荊葉抱著剛滿周歲的馬驍,坐在窗前,望著庭中凋零的樹木。曾經的銳氣與靈動,似乎已被漫長的軟禁生活磨去了不少,唯有一雙眼眸,在偶爾抬起望向南方時,還會流露出刻骨的恨意與一絲微弱的期盼。
馬驍在她懷中咿呀學語,小手胡亂抓著她的衣襟。這孩子眉眼間既有馬騁的輪廓,竟也隱隱有幾分荊葉的清秀。馬淵確實對此孫頗為喜愛,這無形中成了荊葉在這牢籠中唯一的護身符。
“驍兒……”荊葉低聲呢喃,指尖拂過孩子細嫩的臉頰,眼神復雜。這是仇人之子,卻也是她的骨血。這份扭曲的聯結,日夜煎熬著她的內心。
“夫人,該用膳了。”一名面容刻板的嬤嬤端著食盒進來,語氣毫無波瀾。這是馬騁派來“伺候”兼監視她的人。
荊葉漠然點頭,將心緒深深掩藏。她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為了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馬騁付出代價,也為了……這個身不由己來到世上的孩子。她暗中握緊了袖中一枚磨尖了的銀箸——這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也是絕望時了斷的依憑。
與此同時,河東太原,楊府密室內。
楊靖遠與柳承裕對坐弈棋。
“朔方林鹿,信諾如何?”柳承裕落下一子,問道。
“梟雄之姿,然重諾。”楊靖遠平靜應子,“短期內,盟約可信。他需要時間整合西北,無暇東顧。此乃我河東喘息之機。”
“幽州韓崢呢?”
“猛虎在側,其勢難擋。”楊靖遠嘆息一聲,“與朔方結盟,亦是借勢震懾韓崢,希望能延緩其南下步伐。但我等需做兩手準備。若韓崢真的大舉南下,而朔方……未必會真心為我河東火中取栗。”
柳承裕眉頭緊鎖:“如此,我河東豈非夾縫求生?”
“亂世求生,本就不易。”楊靖遠目光深邃,“關鍵在于‘價值’。對朔方,對幽州,甚至對江南王氏,我河東皆有價值。如何利用這價值,輾轉騰挪,便是你我之責。切記,勿要將所有希望,寄托于任何一方。”
他拈起一枚棋子,懸于棋盤之上,久久未落:“這天下棋局,才剛剛至中盤。最終執子者,未必是如今看似最強的那幾位。”
驚雷往往潛于九地之下。
當朔方、河東、北庭、幽州各方勢力都在明暗之間布局落子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支來自江南的小型商隊,持著瑯琊王氏的令牌,悄然抵達了涼州。他們明面上是來洽談絲綢、瓷器與朔方戰馬、皮革的貿易,但商隊首領的行囊中,卻藏著一封王氏宗主王景明親筆所書,致朔河西都督林鹿的密函。
南方的江水,終于開始嘗試著,流向這片烽火連天的北方大地。新的變數,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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