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的書信,如同兩道劃破陰霾的閃電,分別射向了困頓中的北庭與富庶的江南。
北庭,庭州。
當馬淵展開蕭景琰的親筆信時,那緊鎖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緩緩舒展開來,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更深的陰翳。信中的措辭極盡委婉體貼,絲毫沒有因商路被劫而問責之意,反而處處透著“理解”與“支持”。尤其是那“借貸”錢糧的承諾,以及即將組織更大規模、自帶精銳護衛的商隊計劃,對此刻焦頭爛額、府庫日漸空虛的馬淵而,無異于久旱甘霖。
“蕭公……高義啊!”馬淵放下信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復雜。他豈能不知蕭景琰此舉的深意?這并非單純的雪中送炭,而是要將北庭與他蕭氏的利益鎖鏈,鍛造得更加堅固,甚至帶上幾分“挾恩圖報”的意味。那“特定事務上的堅定支持”,便是一道未來的枷鎖。
然而,形勢比人強。他馬淵縱橫北地數十載,何曾受過這等近乎施舍的“援助”?可眼下,西線馬騁苦苦支撐,東線朔方虎視眈眈,內部錢糧吃緊,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拒絕?那便是自斷臂膀,坐視局勢惡化。
接受?則意味著在未來某些關鍵決策上,不得不更多考慮蕭氏的意見。
“父親,蕭景琰此舉,怕是沒安好心!”馬騁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剛從西線輪換回來休整,身上還帶著征塵與血腥氣,臉上滿是不忿,“這分明是想趁火打劫,綁住我們北庭!”
馬淵看了兒子一眼,目光深沉:“騁兒,你以為為父不知?但眼下,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西線需要穩住,東線需要防備,沒有錢糧,沒有外援,難道要坐等朔方和林鹿打上門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決斷:“蕭景琰要綁,便讓他綁!只要渡過眼前難關,整合力量,待我北庭恢復元氣,這枷鎖,未必不能掙脫!眼下,虛與委蛇,借其力以自保,方是上策。”
他當即召來文吏,口授回信。信中,他對蕭景琰的“深明大義”和“鼎力相助”表示“感激涕零”,完全同意對方提出的條件,并承諾將調派最得力的軍官,配合蕭氏護衛,確保新商路萬無一失。同時,他也“懇切”地希望蕭氏的錢糧援助能盡快到位。
信使帶著北庭的“感激”與承諾,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馬淵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拳頭悄然握緊。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他記下了,但他日,必當連本帶利,讓蕭氏知曉,北庭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