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德此人,狠辣果決,非易與之輩。”袁敖緩緩開口,“如今我等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再去求和,恐怕……”
“未必是求和!”許劼急道,“或可……或可表明心跡?若聯軍愿保我各家基業,我等……或可助其一臂之力?”他說完這話,自己先打了個寒顫,但眼中求生的欲望卻掩蓋不住。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心腹管家的低聲稟報:“家主,有……有密信。”
袁敖和許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袁敖沉聲道:“進來。”
管家捧著一支細小的箭矢走了進來,箭桿上綁著一小卷絹布。“是……是從城外射進來的,指名給您和許家主。”
袁敖接過箭,解下絹布,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卻如驚雷般在他心中炸響:
“頑抗徒增傷亡。若欲保宗祠,明夜三更,南城破損箭樓懸三盞紅燈。吳。”
沒有落款,但那個“吳”字,已然說明了一切。
許劼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煞白,呼吸都急促起來:“他……他找上我們了!袁公,這……這是機會啊!”
袁敖的手微微顫抖,燭光下,他的臉色變幻不定。投降?這意味著背叛了朝廷(雖然朝廷已名存實亡),背叛了汝南王,更背叛了還在城頭血戰的孫銘和那些軍民。但若不降……明日聯軍再來,袁氏數百年的基業,闔族老小的性命,恐怕真要灰飛煙滅了。
忠義與家族,生存與毀滅,在這暗夜的書房中激烈交鋒。
良久,袁敖仿佛被抽干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聲音沙啞得可怕:“許兄……此事,關乎身家性命,須從長計議……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然而,他眼中那掙扎的光芒,以及最終沒有立刻將絹布燒掉的舉動,已然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
這一夜,汝南城許多高門大宅的深處,注定有許多人無眠。猜忌、恐懼、求生的欲望,如同暗流,在城池的根基下洶涌奔騰。孫銘和那些依舊愿意死戰的軍民所守護的,不僅僅是一座城墻,更是在與人性深處最原始的恐懼和自私搏斗。
而城外,吳廣德站在營寨邊緣,望著漆黑如墨的汝南城,獨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他撒下的網,已經收緊。他相信,饑餓、死亡和猜疑,會替他撬開這扇看似堅固的城門。他不需要復雜的謀略,他只需要將人性最丑惡的一面,逼到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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