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姑警覺起來:“可曾查過來歷?”
韓四搖頭:“問過屯長,說是兩個月前流浪至此,看其可憐又有學問,便留他教書糊口。他自己說是中原逃難來的,家人都失散了,具體籍貫含糊其辭。我們暗中觀察了幾天,他除了教書,平日深居簡出,并無異常舉動。”
一個有著不尋常見識、卻甘于在偏僻屯落教書的流浪文人?秀姑沉吟片刻,吩咐道:“繼續留意,但不要驚動他。我稍后會親自去柳林屯看看。”
亂世之中,任何一點不尋常都值得警惕,也可能蘊藏著意想不到的機遇。
數日后,秀姑扮作尋常村婦,來到了柳林屯。這是一個靠近山區、人口不過百戶的小屯子,寧靜而樸實。學堂設在屯口的一間舊倉庫里,秀姑悄悄靠近,透過窗縫向內望去。
只見一位穿著洗得發白青衫的中年文士,正背對著窗戶,在一塊簡陋的黑板(涂黑的木板)上寫字。他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十幾個年齡不一的孩童端坐在下面,睜大眼睛聽著。他講的正是《千字文》,但講解時,偶爾會引申出一些歷史典故、地理常識,語通俗易懂,卻隱隱透著深厚的功底。
下課后,孩子們歡笑著跑出學堂。那“季先生”慢慢轉過身,收拾著桌上的書本。秀姑看清了他的臉——面容清癯,眼神原本有些空洞和疲憊,但在看向那些跑遠的孩童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窗外,與秀姑的視線有瞬間交匯時,秀姑敏銳地捕捉到,那眼底深處倏然掠過的一絲警覺和……某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絕非一個普通落魄文人該有的。
秀姑沒有打草驚蛇,默默退走。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季文”絕非尋常人物。他隱藏在此,必有緣故。是避禍?是蟄伏?還是另有所圖?她決定將此事立刻稟報林鹿和墨文淵。
“柳林屯,季文?”林鹿聽著秀姑的匯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墨文淵和周沁也在場。
墨文淵眼中精光一閃:“主公,秀姑姑娘所疑有理。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此人隱匿鄉野,要么是大奸大惡之徒,要么……就是身懷絕學、暫避風頭的隱士。如今我朔方求賢若渴,若真是人才,豈能錯過?”
周沁謹慎道:“但亦需防備是他人派來的細作。需小心查證。”
林鹿思忖良久,做出了決定:“秀姑,加派人手,暗中保護……不,是‘看住’這位季先生,確保他無法離開柳林屯,也留意任何與他接觸的人。但切記,不可無禮,更不可驚擾他和屯民。文淵,你博覽群書,見識廣博,過幾日,你陪我親自去一趟柳林屯。我們以拜訪鄉賢、考察蒙學為名,去會一會這位神秘的先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是賢才,也終難掩其光華。若他真是賈羽……那這場戲,就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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