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汝南王封地,曾經車水馬龍、繁華喧囂的汝南王府,如今籠罩在一片壓抑和恐慌之中。黑風峪慘敗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傳回,不僅帶回了兵力折損過半的噩耗,更嚴重打擊了汝南王趙淵的威望。王府門前冷落,往日的阿諛奉承之輩不見蹤影,唯有全副武裝的侍衛緊張地巡邏,眼神中透露出不安。
寢宮內,趙淵形容憔悴,眼窩深陷,昔日的驕橫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懼和頹喪。他時而喃喃自語,時而暴怒地摔打器物,對任何細微的動靜都疑神疑鬼。御醫開的安神湯藥似乎也效果寥寥。
“廢物!都是廢物!”趙淵將一份奏報狠狠摔在地上,那是關于朔方軍已徹底消化黑風峪以南、原屬他控制的三縣之地的消息。“林鹿!區區寒門賤卒,安敢如此!本王……本王定要將他碎尸萬段!”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宮殿里回蕩,卻顯得分外空洞。
心腹內侍戰戰兢兢地稟報:“王爺,淳于烈將軍在外求見,及軍務緊要……”
“不見!誰都不見!”趙淵煩躁地揮手,“讓他去處理!守住現有的地盤,別再給本王出紕漏!”
他現在只想蜷縮在這深宮之中,逃避現實。黑風峪那個修羅場般的景象,林鹿軍悍不畏死的沖鋒,已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夢魘。朔方方向,他短期內已無任何反擊的念頭和能力,只求林鹿不再東進就謝天謝地了。那三縣之地,已然成了他不敢奢望的飛地。
與趙淵的頹廢相反,大將淳于烈雖然同樣心情沉重,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收拾殘局。他收攏了從黑風峪敗退回來的殘兵敗將,加上原本留守后方的部隊,勉強湊出了兩萬余人,布防在與朔方接壤的邊境線上,深溝高壘,采取完全的守勢。
軍帳內,淳于烈看著地圖上大大縮水的控制區,眉頭緊鎖。更讓他憂心的是謀士賈羽的下落。
“還沒有賈先生的消息嗎?”他問副將。
副將搖頭:“將軍,當日鷹嘴崖伏擊,吳賁將軍所部千余人全軍覆沒,尸橫遍野……清理戰場時,并未發現賈先生尸身。有人,混戰中見一似賈先生身形者中箭落水,被激流沖走,生死不明。”
淳于烈長嘆一聲。賈羽是他的智囊,如今生死未卜,無疑讓本就不妙的局勢雪上加霜。回想當日撤退,若非他當機立斷,舍棄大部輜重,親率最精銳的親衛隊拼死斷后,恐怕連趙淵都難以逃脫林鹿騎兵的追擊。那是一場真正的潰敗,兵敗如山倒,能撿回一條命已屬僥幸。如今,他不僅要防著朔方軍,還要時刻警惕封地內可能因王權威信掃地而蠢蠢欲動的其他勢力,可謂內外交困。
與汝南王的凄風苦雨相比,河西節度使薛瑾的書房內氣氛則顯得從容許多,但也并非全無煩惱。
薛瑾聽著程立關于暗中援助西戎物資已分批送達的匯報,微微頷首。“禿發兀術那邊,有什么動靜?”
“回主公,赫連鐵勒回報,大汗已點齊五千精銳騎兵,配備了我們的兵甲,不日即將出動,目標是朔方西北的幾處屯田點和商路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