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姑所說的崖洞,位于一道飛瀑之后,入口被水簾和藤蔓遮掩,極為隱秘。洞內不大,卻干燥通風,甚至還有前人遺留的少許柴火和破舊獸皮。
林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外面轟隆的水聲,終于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秀姑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火,又出去片刻,回來時手里多了幾株新鮮的草藥和一些鳥蛋。
“林大哥,俺給你換藥。”秀姑的聲音在水聲干擾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動作依舊利落。火光映照著她專注的臉龐,帶著山野少女特有的勃勃生機。
草藥敷上,帶來一片清涼。林鹿看著她:“秀姑,多謝。張大哥他……”
“爹肯定沒事!”秀姑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但眼底深處那一絲憂慮卻沒逃過林鹿的眼睛,“俺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你趕緊好起來。等你好了,才能去找俺爹,才能去干大事!”
林鹿沉默地點點頭。這姑娘的信任和期望,像一副沉重的擔子壓在他肩上,卻也更堅定了他的信念。
他必須盡快恢復。不僅僅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這些在絕境中依舊對他施以援手的人。
他開始強迫自己活動未受傷的右臂,做一些簡單的恢復性練習。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冷汗直流,他卻咬牙堅持。秀姑在一旁看著,眼神里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秀姑,這附近,除了你爹,還有沒有其他可靠的山民獵戶?”林鹿喘息著問道。
秀姑歪頭想了想:“往東南走,翻過兩座山,有個叫‘老鴉坳’的小寨子,住著十幾戶人家,都是些受不了官府和節鎮盤剝逃進山的。寨主雷爺是個老邊軍,人很仗義,但……不太信外人。”
林鹿記下了這個地方。亂世之中,這些被逼入山林的邊民,或許是一股可以借助的力量。
黑風嶺深處,周沁四人如同驚弓之鳥,在崎嶇的山嶺間艱難穿梭。身后的追兵雖然暫時被甩開,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再次追上來。
胡煊的傷勢因之前的奔逃和攀爬而惡化,發起高燒,意識都有些模糊。另一名重傷員的情況也更糟了。
“小姐……別管我了……你們走吧……”胡煊在短暫的清醒時,掙扎著說道。
周沁抿緊嘴唇,用撕下的衣襟蘸著冰冷的溪水,不停敷在他的額頭:“胡隊正,我說過,我們是一個繩上的螞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的語氣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絕境似乎將她骨子里那份屬于士族旁支的堅韌和領導力徹底激發了出來。她不再僅僅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姐,而是成了這個小小隊伍的主心骨。
她指揮著傷勢較輕的阿梅和另一名老兵,輪流攙扶傷員,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采集一切可能果腹的野果和根莖。她甚至根據星斗和地形,大致判斷著方向,試圖朝著記憶中杜衡提過的,那個可能存在山民寨子的“老鴉坳”方向移動。
她的手上磨滿了血泡,華麗的胡服早已被荊棘刮得破爛不堪,臉上也沾滿泥污,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充滿了求生的渴望和決絕。
“小姐,前面好像有火光!”負責探路的老兵突然壓低聲音回報。
周沁心中一緊,示意大家立刻隱蔽。她小心翼翼地上前觀察,只見遠處山谷中,隱約有幾點微弱的火光閃爍,似乎是一個小小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