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的黎明是在刺骨的寒意和急促的馬蹄聲中到來的。
石柱帶著一隊斥候,如同被惡鬼追趕般沖回城內,人人帶傷,馬匹汗出如漿,嘴角泛著白沫。
“營長!”石柱幾乎是滾下馬背,踉蹌沖到剛被驚動的林鹿面前,臉上混合著疲憊、驚懼和憤怒,“西戎……西戎大軍!不下五千騎!先鋒距此已不足六十里!看旗號,是‘黑狼’部落的精銳!”
盡管早有預感,林鹿的心還是猛地一沉。黑狼部落,西戎諸部中以驍勇殘忍著稱的一部,其首領禿發兀術更是兇名赫赫。五千精銳騎兵,這絕不是尋常劫掠,這是意圖一口吞下谷城,叩擊朔方鎮門戶的架勢!
游獵營滿打滿算不過兩百余人,據城死守或許能支撐一時,但若無援兵,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看清了?確實是黑狼旗?”林鹿聲音沉靜,握弓的手卻指節發白。
“絕不會錯!”石柱喘著粗氣,“那骨牌上的紋路,就是黑狼部的標記!我們折了三個弟兄才搶回這條消息!”
營地瞬間被一種大戰將至的窒息感籠罩。剛才還因小勝而有些松懈的士卒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無需催促,迅速開始檢查軍械,加固工事。
林鹿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惶恐、或兇狠、或麻木的臉,深吸一口氣,寒冽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露出一絲猶豫。
“胡煊!”
“在!”
“帶你的人,立刻動員城內所有青壯,發放庫中備用的刀槍弓弩,協助守城!告訴他們,城破,無人能活!”
“得令!”
“石柱!帶你還能動的弟兄,立刻往靈州方向派出信使!不是求援,”林鹿眼中閃過冰冷的銳光,“是報急!用最緊急的軍情渠道,告訴節度使府,黑狼部五千精銳突襲谷城,危在旦夕!請速發援兵!”
石柱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林鹿的用意。求援,靈州那幫老爺可能置之不理。但以最緊急軍情上報,若谷城失陷,他們就是知情不救,多少要擔干系。這是陽謀,逼他們表態。
“明白!”石柱咬牙,轉身就去安排。
林鹿登上殘破的城墻,望向西方。地平線上,塵土隱隱揚起,如同醞釀中的沙暴。豺狼已經露出了獠牙。
他能指望靈州的援兵嗎?想到魏垣的昏聵和兩位公子的德性,答案幾乎是否定的。但這一步,必須走。不僅要走,還要走得讓全城的人都看見,他林鹿沒有放棄,他在向節度使求援!
天剛蒙蒙亮,節度使府的大門還未開啟,一匹快馬就如瘋魔般沖到府前。馬上騎士渾身浴血,用盡最后力氣將一封染血的軍情文書塞給門房,嘶啞地喊出“谷城急報!黑狼部五千騎叩關!”便栽下馬背,昏死過去。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打破了節府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