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
河岸邊的虎形妖物撐起前肢,暗金色的瞳孔轉向男人,鼻息間噴出夾雜火星的黑煙。
“吼——”
男人仿佛讀懂它的意思,眨眨眼睛。
“你是說有兩個?”
妖物甩動脖頸,口中發出一陣暗啞的低咆,才叫人看清它脖子下還長了一圈黑色的鬃毛。
“兩個都想吃?”
男人笑起來,靠近妖物。
其周身翻涌的無形熱浪將男人本就稀疏的毛發烤得愈發焦枯,他嘴唇干裂,面頰呈現出常年經受高溫炙烤而導致的病態紫紅和過早衰老。
他卻渾不在意,反而將手掌慢慢靠近妖物,隔空做出撫摸的動作。
“放心,遲早都會是你的血食。”
男人瞇起眼睛,眺望遠處的江面,手指輕輕用力,方才被他捻在手里的焦黑卵石立刻化作粉末簌簌從指縫間淌落下來。
“等攻下了陽平,再下兩省”
“我的兵武之道有成,再加上你的神通,天下之大,你我盡可去得。”
忽有人高抬手中洋槍,對空開了一槍,緊跟著千百人齊聲高呼“明帥!”。
無數搖曳的紅巾,以及震天的呼喊,仿佛憑空燃起的熊熊大火瞬息間燒遍河灘,生生將周遭一片的冬寒都給驅散了。
“轟轟——”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小貨船拖拽著黑煙,在河面上劃出一道泛著渾濁白沫的航跡,緩緩向前行駛著。
傅覺民立在船首,眺望兩岸風景。
他換了件淺色的立領襯衫,下邊是練功時經常穿的府緞長褲,也不覺得冷,只是凜冽江風將面皮吹得有些發緊。
小貨船開出灤河已經快兩個時辰,速度逐漸平穩,此時已經是進了吳縣河段。
時值冬日,河兩岸俱是大片大片的枯黃蘆葦蕩,然后是退水后干涸淤結的河床,時不時的就能看見一兩個搭在河邊的簡陋窩棚,見貨船駛過,那些趴在河灘渾水淤泥里尋食的流民還會滿臉激動地朝他揮手。
這一路過來,傅家一行遇到不止一處水岸坍塌,淤塞嚴重的河段,若不是貨船體型較小,吃水也不深,怕又要平添許多麻煩。
“按地圖路線所示,以貨船現在的速度,如果一路順利的話,只需要三天就能徹底開出陽平地界。
屆時,再到岷江入口換乘‘海晏’客輪,一路直達盛海”
傅覺民心中默默想著。
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天地間亮度很高,卻毫無暖意,陽光有氣無力,像總是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薄云。
這是老話常說的所謂“釀雪天”——未必真會落雪,但晚上溫度很冷是肯定的。
“靈均哥。”
一聲輕喚將傅覺民的視線拉回來,許心怡披著條手織的羊絨蓋毯,順勢就往他的懷里鉆。
這次傅覺民沒有拒絕,將她摟住,許心怡身段豐腴,穿著單薄,抱著她就像揣了塊溫潤飽滿的暖玉。
傅覺民已經從曹天那聽說碼頭寒衣祭祀上發生的全部事情,對于許心怡最后的選擇,他還是頗為滿意的。
他對許心怡未必有多少喜歡,但有一個愿意如此死心塌地愛著自己的女人,也不是件壞事。
“靈均哥”
懷里的許心怡又輕輕喚了聲,傅覺民嗯了下,看了看許心怡的眼睛,感覺她似乎有許多話想對自己說。
可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只是異常用力地將自己抱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靠在船頭,直至日暮西沉,江面寒意上升,又被柴油貨船吐出的黑煙熏得不行,躲回船艙。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靠在船頭,直至日暮西沉,江面寒意上升,又被柴油貨船吐出的黑煙熏得不行,躲回船艙。
入夜。
不大的房間內,傅覺民閉目站著混元樁。
船上空間有限,除了幾瓶壯血的補丸,一應跟練功相關的東西都沒帶,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傅覺民怕也是只能練練站樁了。
等到了盛海,大把銀元撒出去,恢復原先在灤河的修行條件也簡單,甚至可能會更好。
晚飯后船艙底的柴油機便停了,這會兒任由船在江水上飄著,由船公把舵,若是江風順遂,一晚上時間,也能往前走上不少。
傅覺民赤足踩在甲板上,身體隨跟波起伏的船身而動,似落地生根,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混元樁他也練了許久,但不依靠技能加點,距離“大成”的境界依舊是遙遙無期。
練武,向來靠的都是日積月累的水磨工夫。
“篤篤篤——”
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傅覺民睜開雙眼,臉上閃過幾分異色。
他在原地靜靜站了一會兒,待叩門聲響過三遍,終于走上去將門打開。
“靈靈均哥”
門一開,便見許心怡裹著毯子站在門口,也不知是被晚上的江風凍的,還是別的什么原因,見他時,身子和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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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
“進來吧。”
傅覺民伸手將她拉進來,關上門,一臉平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