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
“嘩——”
就近的水面上,水花爆響,一股仿佛河底積攢了數十年腐爛淤泥的惡臭氣味隨江風瞬息飄遍河灘。
朦朦水汽中,只見一道黑影倏地從水底躥出來,一把拽住那沐猴而冠的流民,又猛地縮回水里去。
動蕩的水面上漩渦翻涌,緊跟著一股一股的暗紅血水從水底下汩汩涌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沒有人能夠反應過來,卻依舊被不少人瞧得真切。
河灘上的混亂因此甚至短暫停息了片刻,直至那水淋淋帶著濃烈腥臭的黑影再一次從水中鉆出,一聲驚恐欲絕的凄厲尖叫才徹底劃破整個河灘的寂靜。
“水水妖吃人了!!”
霎時間,更大規模的混亂爆發,人群瘋狂涌向堤岸。
如失魂木偶般的許樂怡被人潮推搡著,也沒人管她,跌跌撞撞地在人堆里擺蕩。
直至“水妖”兩個字傳入耳朵,將她從渾噩中瞬間拉回現實。
她猛然驚醒,求生本能驅使她四下尋求庇護。
結果一眼看到被一個灰衣男子護持著穿過人群的許心怡,不遠處的岸上,似乎還有人正等著接應。
“心怡!”
許樂怡猛地撲上去,一把死死拽住許心怡的胳膊。
護著許心怡的灰衣男子轉過頭來,冷冷看她。
許樂怡認出對方的臉,曾在傅家見過兩三次是傅覺民手下的人!
她瞬間明悟。
“傅靈均想要帶你走?!之前他跟你說的事情就是這個?”
許樂怡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帶上我,心怡!別把我留下,我是你姐姐”
此時的許樂怡也顧不上許多,許家完了,她也完了。
火云軍一進城,曾經她期待謀劃的一切都將成為泡影,不僅如此,在即將到來的混亂局勢下,她無法想象失去家族庇護的自己,將會迎來怎樣的下場。
許樂怡用希冀地目光望著自己的親妹妹,此刻的她情愿拋卻所有的尊嚴,只求能活下去。
在她的目光下,許心怡猶豫了,轉頭看向身旁的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臉色平靜,“少爺說了,許小姐您最多還能再帶一個人。”
聽到這句話,許樂怡眼中頓時燃起希望,一臉欣喜看向許心怡,就等著從她嘴里說出那句捎上自己的話來。
不曾想,許心怡卻立刻將頭轉向一邊,輕聲呼喚——“小翠,小翠”。
不多時,人群中傳來回應的聲音。
一個丫鬟打扮,眉宇間帶著幾分怯懦的小姑娘飛快地跑上來,輕輕喚了聲“小姐”。
許樂怡臉上的笑容凝固,感受著妹妹正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為什么?”
許樂怡怔怔發問。
“姐姐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爹最喜歡的一個古董花瓶”
許心怡看著她的眼睛,平靜道:“那會兒我怕極了,求你跟爹爹說花瓶是你打碎的。因為爹爹平時最疼你了,肯定舍不得跟你生氣。
你卻說不行,說——人應該為自己的過錯負責。
姐。”
許心怡頓了頓,輕聲說道:“現在我們整個許家,就是你一手打碎掉的那個花瓶啊。”
許樂怡如遭雷擊,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
又見許心怡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續說道:“而且,以靈均哥的聰明,我要是選擇帶上你
那他肯定也就不帶我了。”
說罷,許心怡拉著自己從小陪著一塊長大的丫鬟,頭也不回地離開,轉眼上了岸邊負責接應的黃包車,消失在混亂人潮中。
許樂怡獨立原地,耳邊的嘈雜與囂亂在此刻似乎正飛快地離她遠去。
忽然,她望著妹妹離開的方向,慘然一笑,然后逆著人流,跌跌撞撞朝那濁浪翻涌的河邊走去
“吁——”
蘆葦叢生的河岸邊,傅覺民拉住馬繩,早已在岸邊踱步等待多時的傅國生見到他和李同回來的身影,頓時大喜。
“靈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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