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
“同叔。”
傅覺民喊了一聲,放慢馬速,在街面上不緊不慢地踱著。
李同追上來,還是尋常走路的姿態,速度卻始終跟騎馬的傅覺民并駕齊驅。
傅覺民注意到李同身上的褂子卻是換了一套,忍不住開口詢問:“同叔,那個白姓通玄呢?”
“少爺要找他?”
李同語氣平淡:“現在估計有大半已經沖到運河了。”
傅覺民神色微滯,頓時選擇不再追問。
這時,李同看他一眼,道:“少爺今天這一架打得不錯。”
“同叔看到了?”
傅覺民倒也沒有太過驚訝,他和疤面壯漢一戰打得格外從容,除了各方各面都準備充分之外,不論結果如何都有李同幫忙兜底也是原因之一。
李同在暗中掠陣,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是。”
李同點頭,看傅覺民的眼神里似乎帶了幾分難以喻的深意。
傅覺民一臉坦然。
他很清楚,正如他發現李同身份之下的隱藏一樣,李同應該也察覺出他身上的某些特異。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越是出類拔萃的杰出之輩,秘密就越多,他和李同心照不宣地保持著一種默契。
兩人都是聰明人,刻意不去點破什么,現在這種關系,剛剛好。
“箱子!我的箱子啊!”
一陣凄厲的哀嚎自前頭傳來,傅覺民抬眼望去。
只見一家掛著米行招牌的鋪子大門被人踹破,有地痞流氓裝扮的漢子滿眼兇光地抱著大包小包從鋪子里鉆出來,身后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死死拽著他的褲腿不放,隱約還能聽見小孩的哭聲。
傅覺民見狀眉頭皺起,抬起左輪對準前方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搶劫混混的腳面上,后者一聲慘叫,抱著淌血的右腳疼得在地上打滾。
被搶的女人連忙胡亂抓起地上散落的財物,然后沖進屋里抱出一個小孩,遠遠跪在地上給傅覺民磕了個頭后又匆忙離去。
這會兒火云軍的前頭部隊差不多已經從東城打進,騷動與混亂蔓延全城。
類似盜竊、搶劫、殺人的場景,在街頭巷尾隨處可見。
傅覺民眼神微沉,此番亂象,說是由他提前引爆的也毫不為過,但他心中并無后悔愧疚。
亂世之中,慈悲是種奢望,能保得自家一隅周全已經不易。
傅覺民扯了下馬韁,正要提速盡快趕往與傅國生約定的登船點。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遠遠傳來,傅覺民心生悸動,驀然抬首。
只見那被火光映得赤紅一片的東方天際,恍惚中似有一團巨大的模糊獸影一閃而逝。
幾乎是在同時,碼頭方向也升起一股令他頗為熟悉的陰冷氣息,但很快的,又那氣息又蟄伏隱沒下去。
‘火帥水妖’
傅覺民眼神怔怔。
這一刻,他體內的烏鱗蛇妖與慈尊鼠妖兩大妖魂魂種全都發出強烈的不安與躁動,像是感應到實力遠超自身許多倍的同類妖屬,而發出的本能預警。
“怎么了?”
李同看出他臉色有異,瞇起眼睛輕聲詢問。
傅覺民搖搖頭,很快恢復平靜,狠踹馬腹,朝著與兩股氣息傳出方向相反的長街盡頭疾馳而去。
碼頭。
寒衣娘娘的神位不知被誰一腳踹翻,神案上供奉的祭品滾落一地。
由趙辛華帶領的數十名火云軍反賊和一眾鄉紳富戶帶來的保鏢護院們打成一團,槍聲、哭嚎、咒罵交織,再加上趁亂爭衣搶食的乞丐流民,整個現場一片混亂。
靠近江水的一處河岸邊,七八個流民拖拽來兩個衣冠楚楚的富戶商賈。
平日里連余光都不帶掃他們一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這會兒被十幾對拳腳掄打過去,幾次下來就被捶成了爛泥。
一個身強體壯的流民從人堆里擠出來,拿著剛剛搶到,上邊還帶著腦漿血跡的漂亮厚襖眉開眼笑地就往身上套。
也不管合不合身,穿上后喜滋滋自我打量一番,正準備喊身邊的同伴來看,就在這時——
(請)
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