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之時,身死之日!(感謝清風撫我心的盟主)
汽車在巍峨的土堡前停下。
傅覺民下了車,抬頭打量這座他曾來過一次的土堡。
門前哨塔上值守的人似乎變少了,近處的土墻,和土堡的大門上,也有明顯的修補痕跡。
錢飛朝哨塔方向打個手勢,土堡大門緩緩打開。
錢飛的話似乎少了很多,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這會兒也只顧悶頭在前邊帶路。
“大奎怎么沒跟你一塊兒來?”
傅覺民主動開口詢問。
“少爺。”
錢飛答,“馬大奎死了。”
傅覺民腳步一頓。
“活著的時候不喜歡說話,死的時候想說卻又說不出來了,連喉管都被人扯掉”
錢飛轉過頭來看他,臉上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您說好笑不好笑。”
傅覺民在原地站定,看著錢飛一邊說,眼睛一邊開始泛紅。
他瘦削的身子這會兒抖得厲害,卻不是因為害怕。
“走吧。”
許久,傅覺民平靜開口:“帶我去見二叔。”
錢飛應了聲,加快了身下腳步。
兩人一路進了民務處土堡,此時傅覺民才看出其中的清冷凋敝。
當初百十個漢子在校場上操練耍槍,遍眼都是精壯赤膊的昂藏大漢,陽氣沖天的場景早已不復得見,只有寥寥幾個持槍男人在堡內走動,行走之間,神情也都帶著幾分惶惶。
一直走到土堡最深處,只見正對一座洋樓的門前空地上,立著幾十個土包。
個個都是新墳,紙錢、碎碗撒了一地。
“少爺,二爺就在里邊等您!”
錢飛指著那洋樓說道。
傅覺民注意到他的眼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清墳堆里一個墳包前立的木牌子上赫然寫著馬大奎的名字。
他抿了抿嘴唇,一步一步走進洋樓。
洋樓大門大開著,白日里洋燈打得雪亮,大廳正中擺著一張大榻,一道人影披著虎皮坐在榻上。
見到傅覺民,榻上之人立馬支起身來,哈哈大笑。
笑聲暗沉沙啞,如病虎嘶吼。
“靈均!靈均!”
榻上之人猛地扯下身上的虎皮,露出二叔傅國平那副形銷骨立般的身形來。
他沖著傅覺民大喊。
“好消息,二叔要跟你說個天大的好消息!”
“二叔。”
傅覺民飛速上前,到榻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傅國平。
他看著此時的傅國平,幾乎快認不出這是他昔日那虎背熊腰,聲如洪鐘,一頓飯能一口氣吃下五斤羊肉三斤老酒的“土匪頭子”二叔。
眼前的傅國平眼窩深陷,雙頰如削,一雙眼睛里遍布血絲,眼白渾黃,眼角積著厚厚的一層眼垢,嘴巴里吐出來的氣息也渾濁發臭。
“你”
傅覺民看得觸目驚心,還沒來得及出口發問,傅國平已經伸手狠狠一把將他抓住。
傅國平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摁在傅覺民肩膀上的手,一根根骨節凸出,力氣也比以往小了不知多少。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傅國平看著他,眼睛里透出全身上下唯一的一點神采,神態癲狂地大笑道:“最快半月,最遲一月。
西南火云軍明字旗,就要打進灤河來!”
傅覺民一驚,抬手摁住舉止已經有些失常的傅國平,平靜道:“二叔,你坐下來,慢慢說。”
而后轉頭,向一旁的錢飛吩咐道:“快去拿些水來。”
“是二叔太高興了,二叔太急了”
傅國平這時似乎也緩過勁來,安穩坐下。
錢飛很快把水端來,傅覺民接過遞給傅國平,后者仿佛渴極了,端起盛水的大碗便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喝完,傅國平像原地電量充滿,整個人頓顯幾分神采奕奕,甚至大手一揮道:“這水喝著沒勁,快,去給我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