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晚宴
沙沙
伴隨幽聆的激活,像某個開關被自然打開,無數的聲音瞬間紛至沓來。
風聲,打牌聲,腳步聲,呼嚕聲,說話聲,倒水聲
那些淺層且顯著的雜音被傅覺民一一過濾,感知逐漸落于李同所住的廂房位置。
意念如旋鈕般慢慢轉動,隨著收音不斷地變得精準且細膩,傅覺民的腦海中仿佛同步鋪展出一個模糊的場景。
木材的脹裂聲,蜈蚣在墻縫爬過的窸窣,懷表走針的喀嗒聲,毛巾架上水滴砸落的聲響
無數細微的聲源如一道道時隱時現的墨線,一點點勾勒出整個房間的輪廓。
傅覺民靜靜聆聽著,整個房間內部的布局畫面在他腦子里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房間東側擺了張硬木架子床,床邊有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旁邊的櫸木架子上掛著一套黑布短褂,青紋白瓷底的茶杯就同銀殼懷表一起擱在凳子上
他將很多東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卻唯獨找不到李同的蹤影。
“不在房間?”
就在傅覺民懷疑李同是不是起夜去上了廁所,突然——
“咚——”
一個沉穩,有力,仿若擂鼓的聲音驀然響起。
就像一滴水以無比緩慢的速度輕輕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水花濺起,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李同的身影終于出現在傅覺民的感知之內。
他以一個側臥的姿勢躺在傅覺民剛剛探查過的那張硬木架子床上,閉著眼睛,正在安寢。
傅覺民這才“找”到屬于李同的呼吸聲。
這呼吸聲綿長得仿若一段風,自鼻間流出后,便無比自然地融于房間內流動的空氣,以至于在傅覺民之前的感知里,床上的李同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咚——”
又一聲緩慢卻沉穩的心跳。
“不對!”
傅覺民忽然眉頭皺起。
這心跳聲太過遲緩了!
傅覺民嘗試默數了一下,在一分鐘的時間里,李同的心臟竟只跳動了六下。
頻率幾乎只有正常人的二十分之一!
“就算是破了血關的大武家,心肺強健遠超常人,心跳次數會變少變慢,但每分鐘的心跳次數怎么可能低到只有六下?!”
傅覺民感到不可思議。
練血之后,他的心跳次數也有所降低,靜止狀態下每分鐘大概只有四十到五十次。
李同的實力要比他強很多,這個數字必然會更低,但無論如何也不該低到這種程度,這還算是人嗎?
就在傅覺民匪夷所思之際,那極異于常人遲緩的心跳聲突然消失了。
一股莫名的警兆于心間陡然生起。
“唰——”
二樓露臺上,傅覺民倏然睜開雙眼,下意識地退后半步。
“嘩啦——”
旁邊花架上的一盆蘭草被他衣角掃到,摔在地上砸個粉碎。
“誰?!”
有傭人略帶緊張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傅覺民面無表情地擺擺手,對方知趣地悄然退下。
傅覺民低頭朝底下看去,那里依舊被一片深邃的夜色籠罩著,屬于傅家傭人和護院們短暫的夜間熱鬧從黑暗中隱隱傳出。
他深深朝李同廂房的方向望去一眼,而后轉身,消失在露臺上。
他沒有看到的,此時的李同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黑暗里,背著手抬頭看他離去的背影,神色平靜,不知正在思索什么。
重新回到臥室,傭人早就收拾完走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