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回洛陽
「捷報之中,老夫會極力渲染殿下督造回回炮之功,以及在西岸臨機決斷、
成功牽制敵軍主力的功勞,水攻之策亦可歸于殿下之奇思――――此計,劉長史應當沒有異議吧?」
說這話的時候,薛訥看向劉建軍,劉建軍不在意的聳了聳肩。
薛訥點頭道:「如此,殿下返回神都,便是攜大勝之威、獻利器之功的賢王,任誰也不敢小覷。」
李賢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薛訥在為自己鋪路,肅然道:「有勞薛將軍費心謀劃。」
薛訥擺擺手,轉而看向劉建軍,道:「依劉長史所,這回回炮無法立刻對人造成威脅,而且拆解安裝極為復雜,所以,將此物當做利器獻與朝中應當沒什么問題。
「只是――――那能立時威脅周遭」之物,才是真正的關鍵,劉長史,此物當如何攜帶入京,起定鼎乾坤之效?」
聽到這,李賢也下意識看向劉建軍。
的確,京中禁軍無數,單靠八百雷霆衛是絕對掀不起什么風浪的,還是要靠轟天雷。
但轟天雷這東西殺傷力這么大,絕對比弓弩什么的更讓人警惕。
要把這東西帶進京,難度幾乎不亞于把八牛弩運進皇城。
「還能怎么攜帶?就讓他們那么掛在身上走進去唄。」劉建軍翻了個白眼。
李賢一愣。
薛訥也是下意識一愣,隨后,哈哈大笑:「是老夫疏忽了,此物從外觀來看就是個短棒杵,有誰會警惕士卒身上掛著的棒杵呢――――――
「好!既然如此,此物必須絕對保密!在抵達洛陽,在關鍵時刻到來之前,絕不可泄露半分!回回炮可示于人前,為此戰注解,而此物,當為雷霆一擊之底牌!」
他看向兩人,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殿下,劉副總管,老夫鎮守邊關,忠于的是李唐社稷,神都情況,老夫亦有所耳聞,二張禍亂朝綱,陛下――――唉。」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老夫會在此穩住營州、烏骨城、國內城一線,為你們穩固后方,朝中若有風吹草動,老夫在邊關的立場,亦是一份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一次,薛訥是在明確表態,將站在李賢和劉建軍這一邊,成為他們在外的重要支應。
劉建軍擺了擺手,「薛老將軍不必說的這么文縐縐的,簡單來說,咱們仨現在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賢有些惱怒劉建軍把聯盟的事兒說的這么兒戲,瞪了他一眼。
但薛訥反倒表現得很開懷,哈哈大笑道:「不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神都之事如何運作,劉長史深謀遠慮,想必已有計較,老夫只想提醒一句,行事需萬分謹慎,聯絡朝中可靠之人,尤需隱秘。禁軍之中,若能有人策應,則事半功倍。」
「多謝薛老將軍!」劉建軍抱拳應道。
國內城雖下,但整個北疆的氣氛卻并未因此變得松弛,反而更加緊繃起來。
國內城被破,整個高麗必然一片恐慌,反攻也只在朝夕之間。
薛訥對國內城的城防進行了修復和加固,并將回回炮安置在了東面城墻之上,具體的兵力部署什么的李賢就不清楚了。
――
此時的李賢,已經帶著整個雷霆衛行軍在了返回洛陽的路途中。
關于國內城的戰報,已經有加急快馬送往了洛陽,所以,雷霆衛在名義上是押送回回炮的運輸人員,如此國之重器,以八百兵力運輸并不為過。
在預計上,雷霆衛行程至一半的時候,洛陽便會收到國內城大捷的消息。
劉建軍和李賢騎著馬,并排行在官道上。
初春的官道上人跡罕至,有些地方甚至還有些微的積雪,積累了一個冬季的積雪不再蓬松,馬蹄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脆響聲。
劉建軍跨坐在馬背上,牽韁繩的手縮進袖子里,念叨著:「這老狐貍,鬼精鬼精的,想方設法的探聽咱們在朝中有哪些勢力呢!」
李賢歪著腦袋看向他。
「咱們臨走前他那話潛意思就是想讓咱們在他面前透個底,他好給參謀參謀!」劉建軍沒好氣的解釋。
李賢瞬間恍然。
這些人說話簡直太內斂了。
「那你為何不告訴他?還是你上次說的,他不在最受咱們信任的那一梯隊上嗎?」
「這次倒不是。」劉建軍搖了搖頭,道:「自打他替咱們請功,這人就已經和咱們拴在了一起,現在可以完全信任他,至少眼下的情況是這樣。
「但他和狄仁杰他們不同,你想想,狄仁杰現在位列宰相之位,已經到了人臣的極致,他幫咱們是圖啥?」
李賢想了想,試探道:「忠義?」
「差不多吧――――但可以再簡化一點,狄仁杰就圖一個名,李唐臣子的名。」
劉建軍頓了頓,又說:「這世間人情往來,無外乎就是名利二字――――我知道這么說有些武斷,但咱們說的是廣義上的名利。」
劉建軍看出了李賢想反駁的意思,又拋出了一個說辭:「狄仁杰、姚元崇、
乃至已故的劉仁軌,他們都可以歸納到這種廣義上的名上。
「但薛訥是為了利,至少有很大部分是為了利,當然,也是廣義上的利。
「薛訥不像狄仁杰他們背后有龐大的關隴士族作為倚靠,他能走到今天,幾乎全是靠了他阿爺薛仁貴留下的底蘊,所以,他這樣的人最想要的就是壯大家族,再不濟,也要將偌大的薛家維持下去。
「這也就是他骨子里那份守成的由來――――自古以來都是這樣,開基立業的人敢打敢拼,他的子嗣想的更多的就是留守基業。
「這也就是他圖的利,他看到了咱們成事的希望,選擇在這時候上咱們這條船賭一把,而咱們也的確需要他。
「重利的人和重名的人是不一樣的用法兒――――」說到這兒,劉建軍話鋒一轉,道:「賢子,我給你說個故事怎么樣?」
李賢饒有興趣道:「噢?」
「是說這么一個故事,有個養猴人,每天上午給猴子喂四個果子,下午卻只給猴子喂三個果子――――」
劉建軍話還沒說完,李賢就覺得這故事有些耳熟,疑惑道:「這不是《莊子?齊物論》中朝三暮四的典故么?」
劉建軍語氣一窒,道:「合著這故事這么早?」
李賢繼續疑惑的看著他。
「沒,」劉建軍擺了擺手,沒再繼續深究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既然你聽過這故事,那我就好解釋了,咱們現在對待薛訥就像是對待這只猴子,如果一開始給他太多的好處,以后給少了,他就會有怨,但如果咱們現在對他有所保留,將來就能更好的使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