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戰后和熟悉的劉建軍
天光破曉,硝煙未散。
劉建軍也還沒回來。
李賢將西岸的防務和回回炮的看管事宜交給校尉,自己則帶著一隊親衛,乘上渡船,越過依舊洶涌,但已不復昨夜狂暴的鴨綠水,踏上了國內城的土地。
昔日堅不可摧的雄城,此刻滿目瘡痍。
臨江的城墻多處坍塌,磚石散落,被洪水沖刷過的地面一片泥濘,混雜著破碎的軍械和來不及收拾的狼藉。
被洪水沖刷過的區域,淤泥已經深可及膝,上面清晰地印著雜亂的腳印、車轍以及某些令人不忍細看的拖曳痕跡,積水尚未完全退去,渾濁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整個國內城的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氣味,江水的腥氣、硝煙刺鼻的硫磺味、木頭燃燒后的焦糊味、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李賢越往城內走,目光所及之處就越是觸目驚心。
街道兩旁的房屋,許多都受到了波及,有的被回回炮的巨石直接命中,只剩下斷壁殘垣,有的被洪水泡塌了地基,歪歪斜斜地倚靠著,還有的被昨夜城內的混亂大火焚毀,只剩下焦黑的梁柱指著天空。
一些幸存的高麗百姓,面無人色地蜷縮在那些還算完好的屋檐下,麻木地看著唐軍隊伍走過,低聲啜泣,在廢墟中翻撿所剩無幾的家當。
一隊隊唐軍士兵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街道上的障礙,更多的則是在押解俘虜。
那些高麗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穿著濕透臟污的軍服,排成長長的隊伍,在唐軍雪亮兵刃的監視下,沉默地走向指定的看管區域,不少人身上帶傷,步履蹣跚。
李賢甚至還看到幾個唐軍醫官,正在一處臨時搭起的棚子下,為受傷的俘虜進行簡單的包扎處理。
薛訥治軍,既有雷霆手段,亦有規矩法度,不殺降俘是其一貫的原則。
李賢隨手攔下了幾個路過的唐軍士兵,在幾番詢問后,終于在一處臨時清理出來的、原本是高麗守將府邸的院落里,見到了劉建軍和薛前等人。
這會兒的劉建軍正毫無形象地坐在一塊假山石上,卸了甲,只穿著里面的棉布軍服,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咧著一口白牙,正對圍在身邊的幾個雷霆衛士卒比劃著名什么。
薛前則站在一旁,甲胄未卸,正聽著一名隊正的匯報,神色雖然疲憊,卻透著大戰勝利后的振奮。
而這會兒,薛前率先看到李賢進來,立刻抱拳行禮:「殿下!」
劉建軍聞聲轉過頭,看到李賢,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跳下假山石,幾步就竄了過來,渾身上下打量了李賢一遍,然后用力攬著他的肩膀:「可以啊賢子!苦戰一晚上,面不改色心不跳!」
李賢見他雖然神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頭十足,身上也沒什么明顯傷痕,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當即也就沒好氣的說道:「不過是吹了一晚上冷風,有什么苦戰不苦戰的。」
說完,李賢目光關切地掃過在場眾人,「大家都還好吧?傷亡如何?」
薛前沉聲回道:「托殿下洪福,戰術得當,我軍傷亡遠低于預期,雷霆衛作為先鋒,陣亡十七人,傷四十五人,大多是在奪取城門和擴大突破口時受的傷,主力部隊傷亡亦在可控之內。
「此戰,可謂大捷!」
李賢聞,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一絲沉重,點了點頭:「都是好樣的,撫恤和犒賞之事,定要優先辦理。」
薛前還沒回話,劉建軍便攬著李賢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放心吧,老薛肯定比咱們上心,過來和你說點事兒。」
李賢心下也有些好奇東面總攻是怎樣的,便隨著劉建軍走到了一旁的院子里,這里有幾個唐人士卒在清理物械,劉建軍揮了揮手便將他們驅趕走了。
李賢好奇問道:「什么事兒?」
「先說說你那邊,昨兒晚上大概的經過。」
李賢點了點頭,將昨夜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然后又問道:「那東城門呢?東城門怎么樣?」
劉建軍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在意:「你那邊洪水一沖,國內城這邊直接就亂成一鍋粥了,我跟老薛帶著人摸到東門外邊,城頭上的棒子都光顧著看你那邊去了。
「然后咱們這邊幾十個身手好的雷霆衛弟兄,揣著轟天雷摸到城門洞底下,一丟,一炸,城門樓上的棒子守軍就被嚇傻了,然后薛老將軍就帶著大軍沖鋒,砍瓜切菜的就破城了,沒什么意思。
「然后就是巷戰了,這幫高麗人,守城不行,躲在房子里放冷箭倒是在行,不過咱們雷霆衛也不是吃素的,小隊配合,挨個屋子清剿,轟天雷開路,弩箭掩護,很快就把城內守軍肅清了。
「那高麗主帥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咱們到底是從哪兒變出這么多會爆炸的玩意兒和能扔那么遠的大石頭的。」
劉建軍雖然說的輕巧,但李賢聽得依舊一陣神往。
趁夜摸到城門下,以轟天雷破門,大軍沖鋒破城,激烈巷戰――――無論哪一點都比自己蹲在江邊上丟石頭要來得刺激的多。
劉建軍頓了頓,接著說道:「我跟薛老將軍商量過,這次破城的功勞太大了,而且太匪夷所思了――――」
「嗯?」
李賢倒是能理解劉建軍話里的意思,國內城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說是高麗和大唐之間的門戶,破掉此城之后,大唐一方只要想,便隨時能派兵對高麗國土長驅直入,這幾乎意味著整個高麗國土都暴露在大唐的眼皮子底下。
這樣的功勞當然大。
但同樣的,攻破國內城這件事兒也太匪夷所思了。
營州城雖然號八千守軍,但實際上駐守的守軍僅僅五千不到,以五千不到的兵力,攻破兩萬重兵駐守,且有鴨綠水這等天險的高麗重城,這太匪夷所思了。
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解釋給朝廷。
劉建軍接著說道:「所以,我們打算公開回回炮,這東西雖然是戰場利器,但它體積太大,運輸麻煩,最關鍵的是――――它不能立刻對周邊的人造成威脅。」
李賢心里瞬間一顫。
回回炮不能立刻對周邊的人造成威脅,那――――就說明有東西能立刻對周邊的人造成威脅。
毫無疑問,這東西是被隱瞞起來的轟天雷。
至于為什么要隱瞞轟天雷――――
李賢不敢深思,但心里隱隱有火光在跳躍。
而劉建軍也瞬間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道:「賢子,國內城一破,咱們就有了潑天的大功,也有了回洛陽的資本。但回去之后的事呢,你想過沒有?
「洛陽現在是什么光景?二張跋扈,構陷忠良,連東宮的子嗣都保不住,顯子自身難保,旦子閉門不出,李唐舊臣該寒的心早就寒的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賢,又問:「還有我早前就問過你的那個問題,你――――該如何對待武啄搶夏錈嵌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