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建軍懸停的手,李賢的心反而是率先緊張了起來。
他深知李顯的性子,從小就沉默寡,性格怯弱,劉建軍這樣的做法……反倒可能適得其反。
他緊張的看著李顯。
李顯看著劉建軍的手,表情一變再變,又一次將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賢。
這次,李賢很努力的做出鼓勵的眼神。
李顯像是收到了訊號,將目光重新回到劉建軍那堅定,甚至有些冷酷的臉上。
他劇烈地喘息著,眼淚不停地流,但最終,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將自己冰冷而汗濕的手,放在了劉建軍的手掌上。
李賢看到劉建軍忽然就咧嘴笑了。
他猛地一把握緊李顯的手,將他從榻上拉了起來:“好!還有點種!記住你現在的選擇!走了,沒時間讓你哭了!”
李賢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劉建軍的方式近乎殘忍,但對于此刻的李顯,或許唯有這樣猛烈的刺激,才能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現實。
……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準備。
李賢吩咐心腹則找來一件帶兜帽的披風讓李顯穿上,盡可能遮掩面容。
片刻后,馬車再次從沛王府駛出。
目標明確――雍州長史,蘇良嗣的府邸。
……
蘇良嗣這人李賢雖然認識,但卻不熟。
所以,李賢和劉建軍都將目光看向了李顯。
李顯剛剛經歷過劉建軍的“痛罵”回過神了一點,但一進馬車,似乎又有些怯弱,只是因為不好意思表現出來,這才強撐著解釋:
“蘇良嗣這人……當時,我還是周王,因為性格頑劣,王府屬官為了奉承我,大多都不稱職,但唯有他遵循法度,替我訓誡僚屬,并時常勸誡于我,父皇……
“父皇當初就夸過他,說他遵循法度,恪盡職守,周王府內唯一可堪大用、能匡正輔弼的人,就是他了。”
李賢和劉建軍安靜地聽著。
李賢微微頷首,這與他對蘇良嗣“剛正”、“有原則”的風聞是吻合的,劉建軍則摸著下巴,眼神閃爍,快速分析著這些信息。
“遵循法度……恪盡職守……”
劉建軍重復著這兩個詞,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他是個認死理、講規矩的人,他忠于的是職分,是制度,而并非特定的人?”
李顯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應……應該是吧。他當時勸誡我,引用的也都是祖宗法度、圣人之。”
“這就有點麻煩了。”
劉建軍皺起了眉,“這樣的人原則性極強。他現在是雍州長史,他的職責是治理長安,效忠的對象……至少在明面上是洛陽的太后和陛下。而我們……”
他看了一眼李顯,“是要讓他去見一個被廢黜、理應待在房州的廢帝。這本身就嚴重違背了朝廷法度和他的官職本分。”
李賢的心也沉了下去。
劉建軍分析得沒錯。
讓一個以恪守規矩著稱的官員,去參與一件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難度極大。
“那……那怎么辦?”李顯剛剛鼓起的一點勇氣又開始消散,臉上重現慌亂。
劉建軍卻沒有氣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有原則的人,往往也有其堅持的‘大義’。
“他當初能勸誡你,說明他內心有自己的是非觀和對于‘正道’的堅持,關鍵在于,我們能否讓他相信,幫助我們,符合他內心更高的‘道義’。
“比如……匡扶李唐正統,避免江山傾覆。”
他看向李顯,語氣變得嚴肅:“顯子,一會兒見到蘇良嗣,你要做的,不是以君王的身份命令他,而是要以一個備受迫害、走投無路的李氏子孫的身份,請求他的庇護和幫助。
“要讓他看到你的悲慘處境,激發他的忠義之心和同情心。
“同時,賢子,你也得配合顯子,要讓蘇良嗣看到我們的計劃和實力,讓他覺得值得冒險一搏,明白嗎?”
李賢點頭,李顯則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李賢補充道:“此外,劉公‘新喪’,長安權力交接在即,蘇良嗣身處漩渦中心,他也需要權衡利弊,我們或可從此處入手,讓他明白,與我們合作,亦是穩定長安局勢、對他自身最有利的選擇。
“劉公那邊的手信,或許也有用。”
劉建軍贊同地點頭:“對!軟硬兼施,情理并重,既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也要讓他看清時勢!賢子,有長進!”
李賢惱怒的瞪了他一眼。
說話間,馬車速度減緩,外面傳來車夫壓低的聲音:“殿下,長史,蘇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