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帝國的神都,洛陽的繁華與威嚴絲毫不遜于長安。
高大的城墻、寬闊的街道、熙攘的人流,無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地位。
然而,與長安相比,洛陽的空氣里似乎彌漫著一種更為緊張和肅穆的氣息,或許是因為當朝太后正坐鎮于此,權力中心轉移所帶來的無形壓力,也或許是揚州叛亂帶來的緊張。
車駕并未直接進入宮城,而是在上官婉兒的指引下,先來到了洛陽的尚善坊,這里毗鄰皇城和宮城,遍布著眾多宗室、勛貴和高官的宅邸。
車隊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府邸前停下,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卻并非某位親王的名號,而像是某處官署或皇家別館。
“殿下,劉長史,”上官婉兒掀開車簾,解釋道:“太后陛下體恤,知殿下遠來勞頓,特命先將殿下安置于此‘國賓院’稍作休整,此院專司接待藩國使臣及宗室入覲,一應俱全,且離宮城甚近,便于太后隨時傳召。”
進了洛陽城,上官婉兒幾乎全程維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李賢也知道洛陽是武后的地盤,不敢露出絲毫大意。
至于劉建軍,他似乎終于消停了,那股亢奮勁兒過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副縱欲過度的萎靡模樣。
他湊過來,在李賢耳邊輕聲說:“這所謂的‘國賓院’,說好聽點是接待貴賓的館驛,實則就是一處受控的臨時居所,既體現了你母后的恩典,又便于監視和控制,避免你跟外朝官員或洛陽本地勢力過早接觸,是你母后一貫的謹慎風格了。”
劉建軍跳下馬,打量著這處院落,嘖嘖兩聲:“呵,待遇不錯嘛,包吃包住還帶崗哨的。”
上官婉兒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謹慎行,隨后對李賢道:“殿下,請先入內安置,奴婢需即刻入宮向太后陛下復命,太后何時召見,會另有旨意傳達。”
李賢點頭:“有勞才人。”
上官婉兒又看向劉建軍,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語氣卻公事公辦:“劉長史,還請安頓好后,莫要隨意遠行,以免誤了太后宣召。”
劉建軍笑嘻嘻地應道:“放心放心,我這人最老實了,肯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等著太后陛下召見。”
上官婉兒這才微微頷首,轉身上了那輛青幔小車,在幾名騎士的護衛下,朝著宮城方向駛去。
李賢和劉建軍則是在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管事宦官引導下,進入了這處院落。
院內亭臺樓閣、廳堂廂房一應俱全,裝飾華麗,用品精致,確實配得上“國賓”二字,伺候的宮女宦官也都低眉順眼,禮儀周到。
然而,無處不在的、訓練有素的侍從和那隱約可見的防衛體系,無不提醒著他們,這里本質上是一處裝潢精美的軟禁之地。
管事宦官將李賢引至主院正房,將劉建軍安排在相鄰的一處精致跨院。
待宦官退下,劉建軍溜達進李賢的房間,四仰八叉地往塌上一躺,嘆道:“哎喲喂,可算到了,這一路,骨頭都快給我顛散架了。”
他嘴上喊累,眼神也透露著一股深深的疲倦,和往日的靈動有很大的區別。
李賢有點自責。
然后又在心里納悶兒。
劉建軍這人到底是咋想的,尋常人補了也就補了,他干脆是補多少就用多少,不到精盡人亡不肯罷休嗎?
李賢剛想說些什么,可一轉眼,卻發現劉建軍已經呼呼大睡,甚至隱約還能聽到他打鼾的聲音。
李賢啞然失笑,先前那領路的宦官又不是沒給劉建軍安排住所,他跑到自己這兒來睡像什么樣子?
但想了想,李賢還是扯過旁邊的褥子,替劉建軍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