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漢城光復,朝鮮事定
水落山夜襲大捷之后,張應昌并未急于揮師直取漢城,而是選擇在城外安營扎寨,用三日時間潛心消化戰果、收攏俘虜、整飭軍隊。
畢竟,全煥與柳川調興此次夜襲聲勢浩大,投入的兵力足有三萬之眾,雖一戰崩潰,卻也散落著大量殘兵與物資,若貿然進軍,難免留有后患。
戰后的明軍大營外圍,臨時搭建的俘虜營連綿數里,密密麻麻的俘虜被繩索串聯著,蹲坐在雪地上,個個衣衫檻褸、面如死灰。
這三日來,明軍士兵四散搜捕,無論是藏在山林中的潰兵,還是躲在附近村落的逃卒,盡數被揪出。
夜襲一役,叛軍與倭兵被殺者不過數千人,更多的人是在混亂中潰散,最終淪為俘虜。
至第三日傍晚,張應昌清點俘虜人數,竟已超過一萬五千人,遠超預期。
這些俘虜的成分著實駁雜不堪。
有全煥收攏的流民匪類,他們面黃肌瘦,眼神怯懦,手中的兵器不過是銹跡斑斑的柴刀與木棍。
有先前投降全煥的朝鮮官軍,他們身著殘破的甲胄,低垂著頭顱。
還有數百名對馬藩的倭兵,雖被繳械,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中帶著幾分桀驁,只是在明軍士兵的刀槍之下,不敢有絲毫異動。
更讓張應昌驚喜的是,俘虜之中竟藏著兩大關鍵人物。
其一,便是朝鮮國主李琿派來的大將樸一宿。
當日他拋下麾下士兵,帶著親信倉皇遁逃,卻不知明軍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明安臺吉率領的蒙古游騎速度迅捷,循著蹤跡一路追擊,最終在城南三十里的一處山坳中將他截獲。
彼時的樸一宿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戰馬累死,親信逃散,自己則躲在山洞中瑟瑟發抖,被蒙古騎兵如同拎小雞般拖了出來,綁回大營。
「有樸一宿在,李琿的罪名便徹底坐實了!」
張應昌看著被押跪在帳前的樸一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身為大明的藩屬國主,李琿不思協助宗主國剿滅叛逆,反而暗中派遣大將,勾結全煥與倭人,公然對抗大明官軍,此等叛逆之舉,已然觸碰了大明的底線。
這樣的朝鮮國王,早已沒有存在的必要,而樸一宿,便是扳倒他的最關鍵人證。
另一位重量級俘虜,便是對馬藩藩主宗義成。
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倭國藩主,被俘之后倒是擺起了架子,被關押在囚車中時,整日里扯著嗓子嚷嚷,口口聲聲要「切腹自盡,以全武士名節」,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張應昌聽聞后,只覺得可笑,當即讓人給宗義成送去一把太刀,冷笑道:「既然你想切腹,本鎮便成全你,給你個體面。」
可誰知,宗義成接過太刀,卻遲遲不肯動手,反而梗著脖子喊道:「切腹需有介錯人!無介錯人,何以保我武士尊嚴?」
這番話,徹底暴露了他色厲內荏的本質。
張應昌見狀,心中不屑更甚。
所謂的「武士道」,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的遮羞布罷了。
對于這樣的人,張應昌向來不會客氣。
「既然你不愿自盡,那便做點有用的事!」
張應昌當即下令,撤去宗義成的囚車,卻并未給他人身自由,反而將他交給軍中雜役,讓他干起了最卑賤的活計。
端屎盆子、清理馬廄。稍有懈怠,負責看管的士兵便揮鞭抽打,毫不留情。
起初,宗義成還想頑抗,嘶吼著「士可殺不可辱」,結果被一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哭爹喊娘。
幾日后,這位曾經嚷嚷著要切腹的藩主,徹底沒了往日的傲氣。
他穿著沾滿污穢的破衣,佝僂著身子,端著沉重的屎盆子,一步一挪地穿梭在營中,眼神麻木,再也不敢有半句怨。
偶爾遇到明軍士兵,還會下意識地低下頭,生怕再挨鞭子。
一番鐵血規訓下來,昔日不可一世的對馬藩藩主,已然成了服服帖帖的階下囚。
三日之間,張應昌不僅收攏了大量俘虜,還清點了繳獲的物資。
數萬件兵器、數百匹戰馬、數萬石糧食,以及對馬藩帶來的數門仿制鐵炮。
這些物資,補充了不少明軍的損耗。
同時,他還對俘虜進行了初步甄別,將愿意歸降的朝鮮官軍編入輔兵,將頑抗的倭兵與匪類單獨關押,嚴加看管。
天啟四年一月二十九日,天朗氣清,寒風雖依舊凜冽,卻已少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水落山明軍大營外,旌旗獵獵,甲胄鮮明,張應昌率領本部軍將肅立道旁,目光眺望著北方來路,靜靜等候著大軍主帥賀世賢的到來。
作為先鋒主將,張應昌此番夜襲反伏,已然立下不世之功。
破敵主力三萬,斬敵數千,俘虜逾萬五千人,生擒對馬藩藩主宗義成與李琿麾下大將樸一宿,不僅重創了叛軍與倭兵的有生力量,更攥住了扳倒李的關鍵罪證。
但他深知,僅憑自己麾下這三萬余人馬,想要鯨吞整個朝鮮、徹底穩定局勢,終究力有不逮。
漢城作為朝鮮都城,城防堅固,殘余勢力盤根錯節,必須等待賀世賢率領的明軍主力抵達,才能一舉攻克,永絕后患。
更重要的是,軍中行事,向來離不開人情世故與分寸拿捏。
他一個副總兵,已然憑借夜襲之功震動全軍,若再獨吞拿下漢城的頭功,難免會引來功高震主之嫌,也會讓其他將領心生不滿。
夜襲破敵、重創主力的功勞已然足夠厚重,足以讓他在朝廷論功行賞時拔得頭籌,再多的功勞,反而不是他這個層級能夠穩穩消化的。
不如將拿下漢城的功勞讓給主帥賀世賢,既彰顯了自己的謙遜與敬畏,也能讓上下一心,后續行事更為順暢。
正當張應昌思緒流轉之際,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緊接著,黑點逐漸放大,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旗幟海洋。
「明」字大旗高高飄揚,各營將旗分列兩側,獵獵作響,在晨光中舒展搖曳,一眼望不到盡頭。
馬蹄聲如同悶雷滾動,從遠方緩緩傳來,越來越清晰,震得腳下的凍土微微發麻。
隊列之首,一匹神駿的烏騅馬昂首嘶鳴,馬背上端坐的正是身著玄鐵重甲的賀世賢。
他肩甲上的虎頭紋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腰間環首刀佩掛整齊,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威嚴與氣場。
隨著大軍逐漸逼近,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撲面而來,讓兩側肅立的明軍將士無不心生敬畏。
待賀世賢行至近前,張應昌當即上前一步,率領身后的具仁、王平、明安臺吉等一眾軍將單膝跪地,聲音整齊劃一,響徹云霄:「末將張應昌,拜見賀帥!」
「我等拜見賀帥!」
賀世賢見狀,不敢有半分托大,當即翻身下馬。
他快步上前,雙手扶起張應昌。
「協鎮此番立下奇功,以少勝多,大破夜襲之敵,生擒賊酋,實乃大功一件!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他看向張應昌的眼神中,滿是賞識與欣慰。
張應昌沒有趁勝急攻漢城,反而原地休整等候主力,這份心思,賀世賢自然了然。
這是在將拿下都城的頭功讓給自己。
既有破敵之勇,又有處事之智,懂得進退分寸,這樣的將領,怎能不讓人器重?
張應昌起身,躬身拱手道:「全賴賀帥調度有方,將士用命,末將不過是僥幸成事罷了。
如今大軍主力已至,漢城指日可下。
末將已在營中備好薄酒,為賀帥與大軍接風洗塵,請賀帥入營歇息!」
「好!」
賀世賢爽朗一笑,拍了拍張應昌的肩膀。
「入營之后,再與你細說進軍漢城之事!」
說罷,賀世賢與張應昌并肩而行,身后的軍將與士兵們緊隨其后,浩浩蕩蕩地朝著明軍大營走去。
賀世賢與張應昌并肩前行,談笑間盡是對先鋒之功的贊許,那股君臣相得的勢頭,看得身后一眾將領心頭五味雜陳。
總鎮坐營游擊戴光裕、管義州參將事副總兵李懷忠等人,目光死死黏在張應昌的背影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底翻涌的羨慕、嫉妒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他娘的!」
李懷忠攥緊韁繩,低聲咒罵藏不住滿心憤懣。
「這潑天的功勞,竟讓張應昌這小子獨吞了!」
戴光裕一旁附和,嘴角撇出幾分怨懟。
「咱們跟著主帥長途奔襲,腳不沾地趕來,結果顆粒無收,全成了看客!」
兩人你一我一語,滿肚子懊惱。
早知道先鋒之位能立下這般奇功,當初說什么也該撕破臉去爭一爭。
可如今木已成舟,張應昌破敵三萬、生擒賊酋的功績早已傳遍全軍,再悔也無濟于事。
好在眾將很快收住怨懟,眼神不約而同地投向漢城方向,心頭重新燃起火苗。
戴光捋了捋胡須,語氣帶著幾分期許。
「功勞也沒被他立絕,漢城還穩穩地立在那兒呢!」
李懷忠眼前一亮,深以為然。
「正是!拿下朝鮮都城,生擒李琿,這功勞未必比夜襲之功小!」
一念及此,先前的失落盡數消散,眾人精神一振,催馬緊隨賀世賢身后,浩浩蕩蕩涌入明軍大營。
大營另一側,綾陽君李乖牾獠劍砼緣木呷快步上前,附耳稟報了一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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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具仁躬身應道:「正是李琿麾下大將樸一宿,他當日遁逃時撞上明安臺吉的蒙古游騎,已被生擒押回大營。」
「哈哈!好!太好了!」
綾陽君聞,忍不住撫掌大笑,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樸一宿乃是李心腹,如今他勾結全煥、聯合倭兵對抗大明的罪證,有了這活口便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
身為大明藩屬,不思報效宗主國,反倒暗通叛逆,此等不忠不義之君,豈能再穩坐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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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琿倒臺,他這個順服大明的宗室,便是新朝鮮國王的不二人選!
然而,這份狂喜尚未持續片刻,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營外傳來。
綾陽君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明軍精銳列隊而過,玄鐵重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寒光,火統與長槍排列得如同鋼鐵森林,士兵們個個身形挺拔、氣勢沉凝,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悍勇與肅殺。
那股排山倒海的軍威,宛如天兵降臨,看得綾陽君心頭一沉。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方才沸騰的熱血瞬間冷卻,一股難以喻的無力感悄然涌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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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如此強盛,朝鮮的興衰存亡早已握在大明手中。
他即便能如愿登上王位,也不過是仰人鼻息的傀儡罷了,朝堂大政、軍民要務,恐怕都要聽憑宗主國的擺布,哪里還有半分自主之權?
先前的雄心壯志,在此刻強大的明軍面前,終究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喟嘆。
未久。
明軍大營主帳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案幾之上,擺滿了烤肉、烈酒與從朝鮮鄉間搜羅的蔬果,雖無宮廷宴飲的精致奢華,卻透著一股軍營特有的粗獷豪放。
賀世賢端坐主位,身披玄色披風,卸下了沉重的甲胄,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戰場的肅殺。
張應昌、戴光裕、李懷忠等將領分列兩側,明安臺吉等蒙古首領與具仁等朝鮮將官亦在其列,眾人舉杯痛飲,暢談連日來的戰事,帳內歡聲笑語與酒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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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無以為報,愿將宣祖嫡女、仁穆王后唯一幸存的子女,貞明公主獻給賀帥,侍奉左右,聊表寸心。」
話音剛落,帳簾被輕輕掀開,兩名侍女攙扶著一位年輕女子緩步走入。
那女子身著朝鮮傳統宮裝,裙擺繡著繁復的花紋,烏黑的長發挽成高髻,插著一支碧玉簪,肌膚白皙如雪,眉眼如畫,鼻梁小巧,唇若涂丹,行走間身姿窈窕,宛如弱柳扶風。
正是貞明公主。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帶著幾分嬌羞與不安,不敢抬頭直視帳內眾人。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諸將的自光紛紛落在貞明公主身上,眼中無不露出驚艷之色。
這般清麗脫俗的容貌,即便是在大明后宮之中,也屬罕見。
賀世賢抬眼望去,心中亦暗贊一聲「絕色」,但轉瞬之間,便壓下了心中的漣漪。
他緩緩放下酒杯,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對著綾陽君擺了擺手:「綾陽君客氣了。
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本帥豈能唐突?
此番出兵,乃是為了平定朝鮮叛亂、維護宗主國與藩屬的綱常,并非為了一己私欲,還請綾陽君將公主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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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世賢語氣堅定,不容置喙:「非是本帥推辭,而是此事萬萬不可。
昔年涼國公藍玉,功高震主,又私納元主妃嬪,最終落得個剝皮實草、滿門抄斬的下場,此等前車之鑒,本帥豈敢忘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繼續說道:「身為大明將領,當以國事為重,恪守軍紀,豈能因兒女私情而授人以柄?
此女絕色,該送入皇宮,侍奉陛下。」
諸將聞,皆是心頭一凜。
藍玉案的慘烈,乃是大明軍中人人皆知的禁忌,賀世賢此刻提及,既是表明心志,也是在告誡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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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小的插曲過后,宴飲繼續。
張應昌放下酒杯,起身問道:「賀帥,如今俘虜已逾一萬五千人,其中有倭兵、叛軍、匪類,成分復雜,不知該如何處置?」
提及正事,帳內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
賀世賢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處置之法,當分三類。
其一,那些對馬藩的倭兵與頑固不化的朝鮮匪類,皆是桀驁難馴之輩,留著必是后患。
將他們盡數押往大同江沿岸的屯田區與礦場,充當苦力,開鑿河道、開采礦石,日夜勞作,直至累死為止,讓他們為朝鮮的重建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