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那些先前投降全煥的朝鮮官軍,若有悔改之意、愿意順服大明者,可將其整編,補充到朝鮮仆從軍之中,由明軍將領嚴加管束,日后隨軍征戰,戴罪立功。」
「其三,至于那些被裹挾的流民,他們本是無辜之人,不必過于苛責。
將他們打散編入各營輔兵,負責糧草轉運、營寨修繕等雜務,待戰事平定后,再遣返原籍,分給土地耕種。」
一番處置之法,條理清晰,狠辣與寬宥并存,既震懾了頑敵,又利用了可用之兵,盡顯主帥的謀略與決斷。
「賀帥英明!」
諸將齊聲附和,心中無不折服。
戴光上前一步,拱手道:「如此處置,既能清除隱患,又能補充兵力,實乃萬全之策!末將愿領命負責整編俘虜之事。」
李懷忠也不甘落后,連忙說道:「末將愿率軍看管那些倭兵與匪類,押往屯田區,確保他們安分勞作!」
賀世賢點了點頭,贊許道:「好!此事便交由你二人負責,務必嚴加看管,不得有誤。若有逃跑或作亂者,格殺勿論!」
「遵命!」
兩人躬身領命,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這又是一份實打實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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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帥處置得當,既彰顯了天威,又不失仁厚,朝鮮上下,定當感激涕零。」
與明軍大營的歡騰宴飲截然不同,漢城之內已是一片蕭索凄涼,昔日繁華的朝鮮都城如今如同風中殘燭,透著末日降臨的死寂。
城墻之上,殘破的旌旗耷拉著。
守城的士兵衣衫檻褸,面帶菜色,手中的兵器隨意靠在城垛上,眼神麻木而恐懼,全然沒了半分守軍的模樣。
街巷之中,百姓閉門不出,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帶惶恐,昔日的叫賣聲、喧囂聲蕩然無存,只剩下寒風卷著落葉,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而過,更添幾分蕭瑟。
夜襲慘敗的陰影,如同烏云般籠罩著整座漢城。
全煥麾下的殘兵,僥幸逃回城中的雖有五千之數,卻皆是驚弓之鳥。
他們大多是臨時拼湊的流民與敗兵,本就缺乏訓練,經此一役,更是士氣盡喪,每日里要么縮在營房內唉聲嘆氣,要么偷偷盤算著如何逃跑,哪里還有半分戰力?
至于柳川調興帶來的對馬藩兵卒,更是折損慘重,最后收攏起來不過千余人,且人人帶傷,軍心渙散。
更讓全煥心涼的是,柳川調興早已沒了往日的悍勇,那雙曾閃爍著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對保命的急切。
這位身著日式胴丸甲的倭將,甲胄上還沾著夜襲時的血污與泥土,卻懶得擦拭,他斜倚在王宮主殿的廊柱上,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的全煥,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全王,事到如今,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明軍勢大,先鋒便有三萬之眾,如今賀世賢主力齊聚,兵力數倍于我,我們根本贏不了。
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么連夜突圍撤逃,要么立刻向明軍請降,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逃?
全煥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中滿是絕望。
夜襲失敗后,明軍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城外各處要道都有蒙古游騎巡邏,此刻突圍,與自投羅網何異?
更何況,他手底下這五千殘兵,看似還有些規模,可人心早已散了。
明軍兵臨城下之日,他們怕是第一個倒戈相向,拿他的人頭去邀功請賞。
至于能逃到哪里去?
南有明軍追兵,北無退路,天下之大,竟無他全煥容身之處。
「逃?又能逃到何方?」
全煥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柳川大人,你麾下尚有千余精銳,或許能沖出重圍,可我這些弟兄――――」
他話未說完,便重重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殿外那些無精打采的士兵,眼中滿是無力。
柳川調興眉頭一皺,語氣中多了幾分不耐。
「本將自然不會陪著你在此地等死。
若你決意不降,我便帶著我的人突圍,至于你――――好自為之。」
他本就是為了掠奪土地而來,如今損兵折將,連藩主宗義成都成了俘虜,哪里還肯在此地死磕?
能保住自己這千余人馬撤回對馬藩,已是萬幸。
全煥心中一沉,知曉柳川調興所非虛。
這倭人向來自私自利,此刻定然是鐵了心要脫身。
他跟蹌著坐下,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發里,心中滿是絕望與掙扎。
漢城雖仍是他名義上的據點,可城防破敗,兵力屢弱,人心渙散,賀世賢的大軍只需一個沖鋒,便能輕松拿下這座空城。
他坐擁的,不過是一個看似光鮮、實則一觸即潰的空殼子。
「只是――――投降,賀世賢會接受嗎?」
全煥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自己罪孽深重,勾結倭人、叛亂反明,手上沾滿了明軍與朝鮮百姓的鮮血,賀世賢那般鐵血將領,豈會輕易饒過他?
柳川調興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不試試,怎知不行?你如今尚有漢城在手,雖說是座空城,卻也算個籌碼。
寫一封請降信,姿態放低些,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若是執意頑抗,到頭來只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本將可以陪你一同署名,畢竟,能活著回去,總比死在這里好。」
全煥沉默了,殿內只剩下燭火搖曳的噼啪聲,寒風從破損的窗欞灌入,吹得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他憔悴而扭曲的臉龐。
他知道,柳川調興說得對,頑抗是死,突圍也是死,唯有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這生機渺茫,也總比坐以待斃強。
「罷了――――」
全煥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無奈,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這便寫請降信。」
他顫抖著伸出手,讓親兵取來筆墨紙硯。
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難以落下,昔日揮斥方道、妄圖割據一方的野心,此刻盡數化為泡影,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墨跡在紙上暈開,如同他此刻混亂的心境。
柳川調興站在一旁,看著全煥落筆,眼中沒有半分同情,只有盤算。
他只盼著這請降信能起作用,讓他能帶著殘余的人馬,盡快逃離這座即將陷落的死城,返回對馬藩。
當日午后,全煥的請降信便由一名顫抖的使者送到了明軍大營。
信中辭卑微,極盡諂媚之態,全煥與柳川調興雙雙署名,愿獻漢城而降,只求保全性命。
賀世賢展開信紙,草草掃過幾眼,便嗤笑一聲,將信紙擲于案上,語氣滿是不屑:「哼!當初坐擁三萬之眾,悍然夜襲,氣焰何等囂張?
如今兵臨城下,走投無路了才想起投降,晚了!」
諸將圍立一旁,紛紛附和。
「賀帥所極是!此等反復無常之輩,留著必是后患,絕不可輕信其降!」
現在投降?
他們的功勞豈不是飛了?
絕對不能答應他的投降!
張應昌上前一步,拱手道:「全煥勾結倭人,叛亂反明,罪孽深重,若輕易受降,恐難服天下人心。
不如趁勢強攻,一舉拿下漢城,永絕后患!」
賀世賢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傳令下去,三日后清晨,全軍攻城!
張應昌率先鋒部隊主攻南門,李懷忠攻東門,戴光攻西門,明安臺吉率蒙古游騎負責北門警戒,務必不讓一兵一卒逃脫!
佛朗機炮盡數部署于城南,先轟開城墻缺口,再行沖鋒!」
「遵命!」
眾將齊聲領命,轉身各自去部署兵力。
明軍大營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擦拭兵器、檢查火藥、搭建云梯,甲胄碰撞聲、兵器鍛造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一股濃烈的戰意在營中彌漫開來。
三日后。
清晨。
天剛蒙蒙亮,明軍便已列陣于漢城之下。
數萬大軍旌旗蔽日,甲胄如林,佛朗機炮整齊排列在城南空地,炮口直指漢城城墻,透著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
漢城之上,全煥與柳川調興親自督戰,守軍雖也列陣守城,卻個個面帶懼色,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開炮!」
隨著賀世賢一聲令下,數十門佛朗機炮同時轟鳴,「轟轟轟」的巨響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
一顆顆炮彈帶著呼嘯聲,如同流星般砸向漢城城墻。
磚石飛濺,煙塵彌漫,堅固的城墻在火炮的猛烈轟擊下,很快便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嘭!」
一聲巨響,城南城墻被炸開一個數丈寬的缺口,碎石與泥土傾瀉而下,守城的朝鮮士兵慘叫著被掩埋。
明軍士兵見狀,爆發出震天的吶喊聲,張應昌揮舞長劍,下令沖鋒。
「殺!拿下漢城,賞銀百兩!」
先鋒部隊的明軍士兵推著云梯,扛著攻城錘,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城墻上的守軍想要射箭抵抗,卻被明軍的火統手輪番射擊,紛紛倒地。
全煥嘶吼著下令反擊,可他麾下的殘兵早已嚇破了膽,面對明軍的凌厲攻勢,紛紛扔下兵器,轉身奔逃。
有的士兵甚至直接從城墻上跳下,跪地投降,口中高喊著「饒命」。
東門與西門的戰事同樣慘烈。
李懷忠與戴光率領的明軍精銳,憑借著云梯與攻城錘,很快便突破了城門防線。
蒙古游騎則在北門往來巡邏,但凡有試圖突圍的殘兵,皆被彎刀斬殺,尸橫遍野。
漢城之內,早已亂作一團。
士兵們四散奔逃,百姓們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街道上滿是丟棄的兵器與盔甲,喊殺聲、慘叫聲、火炮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人間煉獄。
全煥看著潰不成軍的士兵,看著步步緊逼的明軍,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他知道,自己已是窮途末路,投降無望,突圍無門。
「明軍欺我太甚!我全煥就算是死,也絕不落在他們手中!」
全煥嘶吼著,拔出長劍,下令道:「點火!燒毀王宮,給我燒干凈!」
親兵們不敢違抗,紛紛點燃火把,投向王宮的宮殿樓閣。
瞬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吞噬了一座座宮殿。
木質結構的宮殿很快便被引燃,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全煥站在王宮廣場上,看著燃燒的宮殿,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隨后舉起長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轟然倒地。
火焰很快蔓延到他的身上,將他的尸體與這座象征著朝鮮王權的宮殿,一同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柳川調興見大勢已去,早已沒了固守的心思。
他率領千余對馬藩殘兵,趁著混亂,朝著北門突圍。
可明安臺吉的蒙古游騎早已嚴陣以待,見他們突圍,當即策馬沖鋒,彎刀揮舞,將倭兵砍得人仰馬翻。
「殺出去!給我殺出去!」
柳川調興揮舞太刀,斬殺了兩名蒙古騎兵,帶著殘兵拼死沖殺。
倭兵們雖悍勇,卻架不住蒙古騎兵的輪番沖擊,人數越來越少。
柳川調興身中數刀,鮮血浸透了衣甲,卻依舊咬牙堅持,帶著殘余的士兵,一路浴血奮戰,終于沖出了北門。
可明軍并未放棄追擊,蒙古游騎緊追不舍,沿途不斷有倭兵倒下。
柳川調興帶著殘兵一路狂奔,直奔海邊,好不容易才登上早已備好的船只。
待船只駛離岸邊,他回頭望去,身邊的士兵只剩下百余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看著漸漸遠去的漢城,柳川調興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
這一敗,對馬藩元氣大傷,想要再染指朝鮮,已是難如登天。
而且...
對馬藩,能不能挺過這個風波還不一定。
明朝會不會問罪?
幕府會不會責罰?
難啊!
當日午后,漢城便被明軍徹底攻克。
賀世賢率領眾將進入城中,當即下令道:「肅清殘敵,安撫百姓,修繕城防,清點物資!
同時,派人追查柳川調興的下落,務必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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