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恩遍四方,宴聚天倫
年關漸近。
內閣六部及大小官府,除留少數官員值守維持運轉外,其余人皆已休沐歸家,籌備年節。
盡管朝堂之上革新浪潮洶涌,波云詭譎,但這刻在國人骨子里的年俗,終究讓這座皇城煥發出久違的喜慶與祥和。
坤寧宮更是熱鬧非凡,殿外廣場上烏泱泱跪滿了身著各色宮服的太監與宮女,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色,眼神熱切地望向正殿方向。
今日,皇帝與皇后要在此發放歲末恩賞,這是宮中上下一年里最期盼的盛事之一。
正殿之內,暖意融融。
黃銅炭爐燃著上好的銀骨炭,火焰啪作響,驅散了殿外的寒意。
主位之上,朱由校身著明黃色龍袍,腰束玉帶,面容沉靜,自帶帝王威儀。
客位上,皇后張嫣端坐于鋪著軟墊的寶座上,一身正紅色宮裝襯得她肌膚瑩白,原本纖細的腰身已微微顯懷,抬手輕撫腹部時,眉眼間滿是溫婉柔和的母性光輝。
帝后情深,朱由校平日里雖忙于朝政,卻總不忘抽出時間陪伴張嫣,坤寧宮夜夜燈火長明,此番珠胎暗結,亦是水到渠成之事。
張嫣能得帝王專寵,又順利懷上龍嗣,不僅是她個人的幸事,更是整個張家乃至后宮的榮光。
殿中案幾上,整齊堆放著被紅綢包裹的賞賜。
既有沉甸甸的金銀銅幣,更有大明銀行印發的嶄新銀票,紅綢映著燭火,顯得格外喜慶。
待殿外的太監宮女們按品級站定,時辰也差不多了,朱由校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透過殿門傳至廣場之上:「開始發賞。」
今日的歲末恩賞,由皇帝親自主持,首要賞賜的便是宮中十二監四司八局的太監頭領。
這些人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掌宮中大小事務,亦是新政推行中監察百官、穩定后方的重要力量。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
朱由校第一個念出名字,話音剛落,人群中便走出一道身影。
魏朝身著繡著蟒紋的太監總管服飾,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姿態恭謹至極。
作為第一個受賞者,這本身便彰顯了他在后宮太監之中無可撼動的第一地位。
「奴婢在!」
魏朝的聲音洪亮而激動,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額頭緊緊貼在金磚上,連呼吸都帶著幾分顫抖。
「爾掌司禮監,批紅擬旨、統籌宮務,事事盡心,深得朕意。」
朱由校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許。
「賜養廉銀一千兩,抄家銀三千兩!」
話音剛落,身側的內侍便捧著一張四千兩的銀票上前,遞到魏朝手中。
魏朝雙手接過銀票,手指觸及那薄薄的紙片,心中卻涌起萬丈波瀾。
他連忙叩首,聲音比之前愈發洪亮:「奴婢謝陛下厚賞!日后奴婢定當肝腦涂地,盡心伺候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司禮監之后,便是東廠。
「東廠提督魏忠賢!」
「奴婢在!」
魏忠賢應聲上前,跪伏在地。
他心中難免有些膩歪。
論實權,東廠在他手中愈發興盛,此番卻排在魏朝之后受賞,顯然在帝王心中,他的地位仍稍遜一籌。
但他深諳權術之道,臉上依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絲毫不顯半分不滿。
「爾掌東廠,查貪腐、緝奸佞,今年差事辦得漂亮,為朝廷追回不少贓款。」
朱由校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肯定。
「賜養廉銀七百兩,抄家銀一萬兩!」
眾人聞,皆暗自咋舌。
誰都知曉,今年魏忠賢借著整頓吏治的由頭,抄沒貪官污吏家產近百萬兩白銀,而這一萬兩抄家銀,正是按百分之一的比例賞賜給他的。
此外,還有百分之五的抄家銀,將存入宮中太監的集體養老金帳戶,為眾人日后養老兜底。
這是朱由校特意定下的規矩,既激勵眾人辦事,又讓他們無后顧之憂。
魏忠賢心中大喜,這一萬兩白銀雖不及他私下所得,但卻是帝王明面上的恩寵,意義非凡。
他連忙叩首謝恩,聲音恭敬:「奴婢謝陛下恩賞!奴婢定當不負陛下所托,將東廠差事辦得更好,為陛下分憂解難,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西廠提督王體干!」
「奴婢在!」
第三個受賞的是王體干,他臉上滿是欣喜,跪伏在地,聽著帝王的賞賜,連連叩首謝恩。
「御馬監掌印太監方正化!」
「奴婢在!」
朱由校按照十二監四司八局的品級順序,一個個念出名字,賞賜亦各有等差。
根據各人職權大小、辦事成效,養廉銀從五百兩到一千兩不等,抄家銀則按其參與抄沒的贓款比例發放,多則上萬兩,少則數千兩。
每一位太監頭領接過賞賜時,無不激動萬分,叩首如搗蒜,口中一遍遍喊著「謝陛下恩賞」「陛下萬歲」,聲音此起彼伏,在坤寧宮上空回蕩。
待所有太監頭領都受賞完畢,朱由校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跪伏的眾人,語氣陡然變得威嚴起來:「爾等今日所得,皆是爾等盡心辦差的回報。
朕賞罰分明,有功則賞,絕不吝嗇;但若有人辦事不利、敷衍塞責,甚至勾結外臣、貪贓枉法,朕亦絕不姑息,必嚴懲不貸!」
「奴婢遵命!」
所有太監齊聲應道,聲音洪亮而整齊,帶著幾分敬畏與惶恐。
他們深知帝王的雷霆手段,今日的厚賞是恩寵,亦是警示,日后唯有更加盡心竭力,方能不辜負這份恩寵,也方能保全自身。
朱由校將十二監四司八局的太監主官賞賜完畢,便側身看向身側的張嫣,眼中帶著幾分溫軟。
「接下來,便交由皇后主持吧。」
張嫣微微頷首,抬手輕撫了一下隆起的腹部,動作輕柔卻不失端莊。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婉如玉,卻清晰地傳遍坤寧宮內外。
「傳六局一司女官主事上前領賞。」
「六局一司」乃后宮女官體系的核心,直屬于中宮皇后,掌后宮宮女調度、
禮儀教化、衣食起居、宮闈監察等一應事務,是維持后宮秩序的重要支柱。
話音剛落,六位身著青色繡紋宮服的女官與一位身著朱色官服的宮正司主事便依次出列,款款行至殿中,屈膝跪拜,姿態嫻雅恭謹。
「尚宮局主事李氏,接賞。」張嫣率先念名。
尚宮局統攝六局事務,李氏作為首局主事,神色沉穩,叩首道:「奴婢謝皇后娘娘恩典。」
「爾統籌后宮女官調度,諸事井然,賜銀五百兩,錦緞十匹,玉簪一支。」
張嫣話音剛落,宮女便捧著托盤上前,托盤內銀錠碼放整齊,錦緞流光溢彩,玉簪瑩潤剔透。李氏雙手接過,再次叩首。
「奴婢必盡心竭力,不負娘娘所托。」
緊接著,尚儀局主事、尚服局主事、尚食局主事、尚寢局主事、尚功局主事依次領賞。
尚儀局掌禮儀教化,賜銀四百兩與禮儀典籍一套。
尚服局掌服飾輿輦,賜銀四百兩與云錦五匹。
尚食局掌膳食供應,賜銀四百兩與御膳房特制糕點兩盒。
尚寢局掌寢宮整理,賜銀三百五十兩與暖爐兩座。
尚功局掌女紅針織,賜銀三百五十兩與針線百寶箱一具。
最后輪到宮正司主事。
「宮正司掌宮闈監察,嚴明紀律,賜銀四百五十兩,《女誡》刻本一部,賞責令牌一面。」
宮正司主事叩首謝恩。
每位女官接過賞賜,無不喜形于色,跪伏在地感激涕零。
白花花的銀子、華貴的錦緞、精致的飾物,不僅是物質的嘉獎,更是皇后對她們勤勉辦事的認可。
待六局一司女官領賞完畢,張嫣又補充道:「各局下轄宮女,按品級分發賞銀與年節糕點,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女官們齊聲應道。
話音剛落,張嫣似是想起了什么,語氣愈發柔和。
「除此之外,那些已然出宮、或是即將年滿離宮的宮女、太監們,他們的退休金與年節慰問品,須得及時送抵手中,不可拖延。」
魏朝聞,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啟稟皇后娘娘,此事早已安排妥當!
退休金已從宮中養老帳戶支取,連同糕點、棉袍等慰問品,皆已分派專人送往各家各戶,或是恩養寺中,定能讓他們過個安穩年。」
張嫣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旁的朱由校卻忽然開口。
「朕倒想問一問,現如今宮中太監、宮女年紀到了離宮,大多去往何處?」
魏朝躬身答道:「回陛下,奴婢們年紀大了,家中尚有親眷的,便歸鄉與親人團聚,陛下所賜退休金足夠安度晚年。
若是家中無人、無依無靠的,便安置在京郊的恩養寺中,由宮中撥付銀兩贍養。」
「恩養寺可有時常修繕?
寺中居住的宮女、太監們,日子過得可還舒心?」
朱由校追問,目光掃過階下一眾太監,帶著真切的體恤。
這話一出,魏朝與在場的太監們無不心頭一熱,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皆是無根之人,入宮后便將生死榮辱系于帝王一身,從未想過帝王竟會如此記掛他們離宮后的生計。
魏朝雙膝跪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身后的太監們也紛紛跟著跪倒。
「謝陛下還記掛我等奴婢!恩養寺每年都有養老金撥付修繕,殿宇整潔、衣食充足,寺中還有太醫定期問診。
那些離宮的兄弟姐妹,每月都能領到足額俸祿,日子過得安穩舒心,人人都念著陛下的圣恩!
沒有陛下,便沒有我等奴婢的好日子啊!」
說罷,眾人連連叩首,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卻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感動。
帝王的恩寵,不僅在生前的富貴,更在身后的安穩,這份體恤,比任何金銀都更能暖人心扉。
朱由校看著他們情真意切的模樣,心中大石落地,緩緩抬手:「起來吧,爾等為宮中操勞半生,朕自然不會虧待。」
「謝陛下!」
眾人起身,臉上仍帶著淚痕,卻滿是感激的笑容。
發賞繼續進行。
接下來輪到十二監四司八局主官以下的太監,以及六局一司下轄的宮女們。
這般大規模的賞賜,帝后自然不必一一親為,朱由校因尚有國事待辦,便對張嫣道:「皇后辛苦,朕先回乾清宮了。」
「陛下安心去吧,這里有臣妾呢。」張嫣含笑頷首。
朱由校離去后,張嫣雖顯懷了,卻依舊精力充沛。
她端坐在寶座上,看著太監主官與女官主事們依次為下屬分發賞銀、糕點、
錦緞等物,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
坤寧宮內外,人聲鼎沸卻秩序井然。
太監宮女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依次上前領賞。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感恩的呼聲此起彼伏,回蕩在坤寧宮的紅墻之間。
乾清宮。
東暖閣。
朱由校剛從坤寧宮歸來,褪去沉重的龍袍外罩,只著一件明黃色常服,抬手舒展了一下筋骨,肩背處因連日操勞而緊繃的酸脹感稍稍緩解。
快過年的這些日子,雖說是名義上的休沐期,可他這個皇帝卻閑不下來。
往日里朝堂奏疏、新政謀劃、邊患調度接踵而至,驟然間少了些急務纏身,這般清閑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渾身都透著幾分無處安放的煩躁。
「陛下,喝杯熱茶暖暖胃。」
輕柔的嗓音在身側響起,周妙玄端著一盞白瓷蓋碗緩步上前。
她身著淡粉色宮裝,鬢邊簪著一朵小巧的珠花,自上次承寵后,眉眼間更添了幾分柔媚,動作也愈發嫻雅穩妥。
朱由校側身接過蓋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淺啜了一口碧螺春,甘醇的茶香順著喉嚨滑下,腹中頓時暖烘烘的。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周妙玄泛紅的臉頰上,心頭一動,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呀~」
周妙玄猝不及防,發出一聲輕呼,身體已然落入帝王溫熱的懷抱。
朱由校微涼的手掌徑直探入她的宮裝衣襟,握住了那兩團豐腴柔軟的溫軟。
入手處細膩溫潤,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與暖意,恰好驅散了他手掌的涼意。
周妙玄的面頰瞬間紅透,從耳根蔓延至頸項,滾燙得驚人。
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又硬生生忍住,順勢依偎在朱由校肩頭,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腹。
自上次泳池承寵后,帝王雖仍讓她在身邊伺候,卻再未進一步親近,她心中早已暗藏著幾分期待與忐忑。
此刻被這般親密觸碰,一股難以喻的酥麻感順著脊背蔓延開來,兩條纖腿下意識地輕輕廝磨,眼底泛起水潤的光澤,顯然已是動了情。
然而,朱由校卻并未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只是將手掌停留在那溫熱柔軟之處,感受著掌心的細膩觸感,目光望向殿外飄落的細碎雪沫,忽然開口問道:「方才在坤寧宮,朕給后宮太監宮女們發賞,前后算下來,賞錢竟近十萬兩。
你說,旁人會不會覺得朕是鋪張浪費的昏君?」
周妙玄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依偎在他懷中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的嬌羞,斟酌著回道:「陛下自然不是昏君。
這些太監宮女們伺候陛下與娘娘盡心盡力,年末發賞是應有的恩典。
只是――――
十萬兩銀子,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尋常百姓怕是幾輩子都掙不到。」
她出身揚州瘦馬,雖見慣了富貴,卻也知曉民間疾苦,十萬兩這個數字,在她看來已然是天文數字。
「多嗎?」
朱由校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用十萬兩銀子,換取后宮上下對朕的感恩戴德,換得他們死心塌地的忠誠,這可是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他收緊手臂,將周妙玄抱得更緊了些。
身為帝王,居于深宮之中,身邊環繞的皆是太監宮女,他們看似身份低微,卻掌管著宮中大小事務,知曉無數秘辛,甚至能在不經意間影響安危。
恩待他們,不僅是籠絡人心,更是為了穩固自己在后宮的掌控力。
他可不想像歷史上那些疏于防范的帝王一般,或是落水殞命,或是被人暗中下毒,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