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年間朱聰浸在疏奏中哭訴:「臣等數日不食,嗷嗷待哺,有子孫暴露十年不得埋葬者,有行乞市井者,有流徙他鄉者。」
至天啟年間,情況更是惡化到了極致。
就拿最低等的奉國中尉來說,理論歲祿二百石,可按《宗藩條例》折算下來,實際能拿到手的寥寥無幾。
本色米僅占四成(八十石),按地方官府的折銀標準,河南每石僅折銀0.35
兩,僅得二十八兩。
剩余六成(一百二十石)折成寶鈔,而此時的寶鈔早已貶值如廢紙,每貫僅折銀0.01兩,一百二十石米折算下來竟只有1.2兩。
全年實際收入不過29.2兩,不足理論值的一成五,僅夠一家三口半年的口糧。
地方財政也無力支付宗室所有俸祿。
山西作為宗室密集省份,天啟三年全省存留糧僅152萬石,可宗室祿米的理論需求竟達312萬石,缺口高達200%。
實際發放中,親王尚能勉強拿到一半本色米,鎮國將軍以下僅能領到兩三成,且多是劣質棉布、發霉的胡椒、滯銷的茶葉等充抵,連最基本的糧食都難以保障。
河南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
這里的宗室人口占全國三分之一,理論祿米需求192萬石,實際發放不足40
萬石。
底層宗室如奉國中尉,年領銀常常不足30兩,走投無路之下,只得「行乞于市,與丐為伍」,甚至有「鬻妻賣子以茍活者」。
萬歷年間河南巡撫的奏疏至今存于內閣。
「宗室之中,年未三十而凍餒死者有之,闔家餓死無一存者有之,鬻子女為奴者不可勝數。」
堂堂朱家血脈,竟淪落到如此境地,既是宗室的悲哀,也是朝廷的恥辱。
唯有江南稍緩。
南直隸、浙江等經濟發達地區,靠著商稅、鹽課的額外收入補貼宗祿,實際發放比例能達五六成。
蘇州府甚至將鎮國將軍的本色米占比提升至五成,折銀按市場價0.6兩石執行,才算讓當地宗室勉強糊口。
可這終究是特例,無法復制到全國。
「或許――――招募宗軍,是條破局的路子。」
朱由校卻已順著這思路往下想。
「中下層宗室本就無生路,若能讓他們入軍,給糧餉、授軍職,既能解他們的饑寒,又能為大明添一支兵馬。
上層宗室若愿領兵,便授虛職掌軍紀,不讓他們握實權,既安了他們的心,也防了分權之患。」
可這念頭剛落,他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哪有這般容易?
文官集團定會跳出來反對,說什么「宗室掌兵,恐蹈靖難覆轍」,拿著太祖「不治事」的祖訓死磕。
山西、河南的親王郡王們也不會樂意,中下層宗室若有了軍職依靠,誰還會仰他們的鼻息?
更別提祖制里壓根沒「宗室從軍」的先例。
但轉念一想,他又松了口氣。
自登基以來,他哪一步不是在破祖制?
廢黜舊京察的虛文、讓司禮監監察百官,是破。
派秦良玉一介女將掌重兵、在西南推行改土歸流,也是破。
就連如今籌備的恩科破格取士,何嘗不是在打破「唯科舉論」的舊例?
那些「違逆祖訓」的指責,聽得多了,倒也如虱子多了不咬人般,漸漸淡了。
「阻力是免不了的。」
朱由校握緊張嫣的手,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堅定。
「可比起宗室拖垮財政、流民四起,這點阻力,算不得什么。」
張嫣見他神色篤定,便知這念頭已在他心中扎了根,遂不再多問,轉而順著他的話鋒,輕輕轉移了話題:「陛下既有定計,便慢慢籌劃便是。倒是后宮諸人,陛下近來忙于國事,怕是許久未曾過問了。」
朱由校愣了一下,旋即苦笑出聲。
自西南戰事吃緊、京察籌備以來,他除了每日來坤寧宮歇腳,竟真的沒踏足過其他宮殿。
「這諸事繁雜,朕連女人都不想了,后宮如今如何了。」
「良妃娘娘、成妃娘娘與于美人,胎像都穩著呢。」
張嫣說起后宮瑣事,語氣便柔了幾分。
「良妃娘娘是七月懷的,如今已八個月了,太醫院的太醫說,胎兒壯實,每日都能感覺到胎動。
成妃娘娘和于美人晚一個月,七月有余,也無孕吐、心悸的毛病,每日都在庭院里散散步,讀些閑書養胎。」
朱由校聽得眉眼舒展。
他此前流連后宮,并非沉迷聲色,而是深知皇室子嗣單薄是大明隱憂。
如今接連有妃嬪有孕,倒是了卻一樁心事。
「再過兩三個月,便能添幾個皇子公主了。」
這話里藏著的遠慮,張嫣雖未必全懂,卻也隱約察覺。
朱由校卻沒瞞她,輕聲道:「日后朝鮮需人鎮撫,倭國需人監國,草原平定后也得有藩王駐守。
子嗣多些,將來打下的土地,才有可靠的人去守,大明的疆土,才能扎得穩。」
張嫣有些疑惑。
封王不是封在國內嗎?
怎封在朝鮮、倭國、草原?
朱由校當然不會跟他解釋太多。
等他搞定的了國內的事情之后,莫說是倭國。
就是英吉利,他都要封一個兒子過去當王!
當然...
張嫣臉上雖然疑惑,但看著朱由校志得意滿的表情,卻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輕輕攏了攏鬢邊碎發,語氣溫婉卻帶著幾分鄭重:「陛下心系天下,臣妾懂。只是――――陛下也別總往坤寧宮跑了,良妃她們懷著孕,盼著陛下過去瞧瞧呢。
臣妾是皇后,若總獨占陛下,恐落個善妒」的名聲,也不利于后宮和睦。」
這話聽得朱由校失笑,他伸手捏了捏張嫣的臉頰,觸感細膩溫軟:「皇后倒會替朕著想。朕知曉了,明日便去良妃宮中坐坐。」
說罷,他松了松常服的玉帶,衣料摩擦間,露出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
「只是今日,朕既來了坤寧宮,皇后難道還能把朕趕出去不成?」
張嫣被他說得面頰微紅,燭光映在她耳尖,泛起一層淺淺的粉。
她不再多,只是上前一步,輕輕解開朱由校腰間的玉帶。
玉帶落地時發出輕響,常服的衣襟也隨之散開,露出內里素色的中衣。
張嫣面頰緋紅,耳尖的粉色在燭光下愈發明顯。
她不再語,只是纖指微動,繼續解開朱由校常服下素色中衣的系帶。
朱由校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在光暈下投下淺淺的影子,心頭那因國事積壓的沉重,此刻也被這滿室的暖意與眼前人的溫婉悄然驅散了些許。
他抬手,輕輕拂過張嫣攏在鬢邊的幾縷碎發。
中衣的系帶松開,衣襟也隨之微微開。
張嫣的動作頓了頓。
朱由校低笑一聲,手臂一攬,便將她柔軟的身子輕輕擁入了懷中。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琴瑟和鳴、被翻紅浪了。
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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