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燕京覽勝,西夷震撼
春日的北京,晨光如金。
安杰麗卡身著一襲石榴紅的西方襦裙,裙擺繡著細密的金線卷草紋,頭上的白色紗帽垂著薄如蟬翼的蕾絲。
她微微提著裙擺,腳步輕快卻帶著幾分拘謹,一雙湛藍的眼眸四處張望。
「這就是明國的首都,北京城嗎?」
她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驚嘆。
身旁跟著兩個同樣金發碧眼的葡萄牙隨從,一人背著皮質行囊,一人手持折扇,努力模仿著大明士人的姿態,卻因身形高大、神態局促顯得格格不入。
更遠處,禮部主事姜半夏身著藏青色官袍,腰束玉帶,步履從容地引路。
四名錦衣衛則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色沉靜地散落在四周,目光銳利如鷹,既不張揚,又時刻保持著警惕。
當然
他這一行人,還是引得周圍的百姓不時回頭張望。
畢竟
安杰麗卡與她兩個隨從金發碧眼,加之打扮實在是太過于新奇了。
這是夷人的裝飾!
不過
倒是沒有人敢上前來打攪他們。
后面的四個錦衣衛可不是蓋的。
周圍的百姓見到這些錦衣衛,那自然是有多遠,就離多遠。
而安杰麗卡渾然不知的在游覽燕京盛景。
街道兩旁,飛檐斗拱的店鋪鱗次櫛比,朱紅的門板上掛著各式招牌。
「張記綢緞莊」「李記茶鋪」「王記糕點」,黑底金字的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商鋪里陳列的綾羅綢緞、瓷器玉器、筆墨紙硯琳瑯滿目,掌柜的吆喝聲、伙計的招呼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往來的百姓穿著各色衣袍,有身著錦緞的富商、頭戴方巾的書生,也有布衣短打的挑夫、挽著竹籃的婦人,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安逸的神色,腳步匆匆卻不慌亂,透著一股國泰民安的煙火氣。
忽然,街角傳來一陣喝彩聲。
安杰麗卡好奇地擠了過去,只見一名赤膊的壯漢站在空地上,胸口頂著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旁邊一名漢子手持鐵錘,大喝一聲便猛砸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青石瞬間碎裂,壯漢卻面不改色,對著圍觀的人群拱手作揖,引得陣陣叫好。
不遠處,還有雜技藝人口吐烈火、腳踩鋼刀,孩童們圍著拍手歡呼,連安杰麗卡都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跟著鼓起掌來。
「使者覺得,北京城比之葡萄牙如何?」
姜半夏適時開口。
他是庚申科進士,之前跟隨洪承疇在北直隸清丈田畝,因辦事干練、條理清晰,年紀輕輕便升任禮部主事。
此番接待西洋使者的差事,陛下特意點名交給了他,還特意囑咐:
「讓西夷多走走、多看看,讓他們知曉大明的真正實力,再掂量掂量,是否還敢輕易作對。」
「并且,若是能給將科學院的東西推銷出去,或許可為我大明謀取暴利。」
安杰麗卡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坦誠地搖了搖頭。
「葡萄牙自然比不上這里。」
她頓了頓,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
「里斯本雖是港口重鎮,卻遠沒有這般規模,這般繁華的街巷、這般密集的商鋪、這般安居樂業的百姓,在西方,是絕無僅有的。」
畢竟,葡萄牙不過是彈丸之地,總人口尚不及北京一城,論起市井煙火與富庶程度,確實相去甚遠。
但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炫耀:
「不過,我葡萄牙也有大明沒有的東西。
譬如說,能縱橫大洋的多桅戰船,射程逾三里的加農火炮,還有能精準測量的天文儀器,這些,都是我葡萄牙的絕技。」
姜半夏聞,只是淡淡一笑,既不反駁也不附和,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使者所甚是,西洋技藝確有獨到之處。
不過,大明也有自家的寶貝,請隨我來,接下來,帶你去看看我大明科學院的天字一號樓。」
「天字一號樓?」
安杰麗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好奇。
她早有耳聞,明國皇帝近年設立了什么「科學院」,召集了無數工匠奇才,莫非這「天字一號樓」,便是他們鉆研技藝的地方?
一行人穿過兩條街巷,很快便來到一處朱漆大門前。
這座建筑與周圍的商鋪民居截然不同,飛檐翹角,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碧色的光澤,大門兩側蹲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科學院天字一號樓」七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門外停滿了各式車馬,有裝飾華麗的官轎,有載著木箱的馬車,還有幾匹神駿的戰馬,往來的人皆是身著錦緞,或穿繡著紋樣的官袍,或穿質地上乘的便服,腰間多掛著玉佩、香囊,一看便非尋常百姓,要么是朝中官員,要么是家境殷實的富商。
「請。」
姜半夏側身抬手,對著大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安杰麗卡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好奇與忐忑,示意兩名隨從跟上。
剛踏入天字一號樓,安杰麗卡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駐足。
整座樓宇開闊明亮,雕花梁柱間懸掛著晶瑩的琉璃燈,光線灑在各式展品上,折射出流光溢彩。
一樓大廳里,展臺錯落有致,琳瑯滿目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繚亂,湛藍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
左側展臺上,各式瓷器靜靜陳列。
青花瓷色澤濃艷,釉面光滑如鏡。
汝瓷則透著溫潤的天青色,釉質肥厚如脂,觸感細膩如玉。
右側的絲綢展區更是驚艷,一匹匹綾羅綢緞堆迭如霞,朱紅、明黃、月白、黛青,色彩飽滿得仿佛要溢出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上面,絲帛的光澤流動變幻,看得人挪不開眼。
安杰麗卡忍不住伸手,剛觸到一匹繡著鸞鳳圖案的絲綢,便被其細膩柔滑的質感驚得縮回手。
可當她瞥見旁邊木牌上的標價時,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一匹四十萬兩銀子?」
這價格比葡萄牙一個月的海外貿易收入還要高,簡直匪夷所思。
「使者莫驚。」
姜半夏早已留意到她的反應,上前一步從容解釋。
「此物并非普通絲綢,而是緙絲。」
他指著那匹絲綢的紋路。
「此絲采用『通經斷緯』的絕技,每一根絲線都需手工穿梭織造,熟練的工匠一日產量不足一寸。
您看這幅《貴妃醉酒》緙絲畫,耗費了三位頂級工匠四年半光陰,累計四萬工時才得以完成。」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
「這等珍品,多用來制作帝王龍袍、皇后冕服,價格自然不菲。」
安杰麗卡點了點頭,心中總算理解了這般天價的由來。
可當她目光移到旁邊另一匹泛著金銀光澤的絲綢上,看到同樣高昂的標價時,又忍不住發問:
「那為何此物也如此昂貴?」
「這是云錦。」
姜半夏伸手示意,陽光照射下,云錦表面的圖案竟泛起不同的光澤。
「以純金線、銀線混著孔雀羽絲織造,獨創『逐花異色』技法,同一朵花,從正面看是緋紅,側面瞧是嫣紫,不同角度能看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他補充道:「云錦工藝繁復至極,工坊每日限量織造一寸半,成品歷來是宮廷貢品,民間難得一見,價格自然居高不下。」
安杰麗卡望著這些美輪美奐的絲綢,眼中滿是喜愛,可一想到那驚人的價格,便只能無奈地收回手。
她心中暗自嘀咕:
這大明朝莫非真的遍地黃金白銀?
尋常百姓怕是一輩子也買不起這樣的珍品。
跟著姜半夏往里走,價格漸漸變得親民起來。
普通的絲綢、棉布整齊地堆放在貨架上,標價溫和,是她能承受的范圍。
再往里,更多新奇物件映入眼簾。
造型精致的肥皂,散發著玫瑰、茉莉的清香,比葡萄牙的胰子細膩百倍。
透明的玻璃器皿,澄澈如水晶,比琉璃更通透。
還有裝在瓷瓶里的香水,輕輕一噴,香氣清冽持久,遠勝西洋的香膏。
甚至連她熟悉的白蘭地、威士忌,都被裝在精致的玻璃瓶里,標簽上寫著「大明科學院監制」。
「這……明國竟也有白蘭地?」
安杰麗卡拿起一瓶酒,驚訝地說道。
她一直以為這些烈酒是西洋獨有的,沒料到大明不僅有,口感竟比葡萄牙的還要醇厚。
姜半夏笑了笑:
「大明兼容并蓄,西洋好的技藝,我們學來改良;自家的絕技,也愿與人分享。」
正說著,前方傳來齒輪轉動的「咔噠」聲。
安杰麗卡循聲望去,只見大廳角落的展臺上,擺放著一臺造型奇特的機器。
數十根金屬紗錠整齊排列,連接著木質機架,旁邊站著一名工匠,正準備演示。
「這是紡紗機?」
安杰麗卡快步走上前,眼中滿是好奇。
她在葡萄牙見過紡紗的工具,多是手搖單錠,效率低下,可眼前這臺機器,竟有三十八根紗錠。
「正是我大明科學院研制的三十八紗錠紡紗機。」
姜半夏示意工匠開始演示。
工匠搖動側面的曲柄,齒輪帶動紗錠飛速轉動,棉線從棉條中抽出,均勻地纏繞在紗錠上,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紡出了數十縷細密均勻的棉線,而這若是用西洋的手搖紡車,至少需要十幾個女工忙活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