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三十八紗錠紡紗機,尋常小作坊買得起嗎?
就算買得起,出了故障,沒有科學院的人,誰能修好?
陛下要開工廠,就是要把織戶從綢商手里搶過來,牢牢攥在織造局手里!」
宋應星在一邊奉承道:
「鎮監說得是!
起初我是琢磨不透,但后面就想明白了,陛下這是釜底抽薪啊!
您想,咱們的紡紗機效率高,織出的綢緞成本比綢商低三成。
再按月發薪、計件算錢,織工們能拿到的銀子,比在綢商作坊里多一半。
誰還愿意跟著綢商干?
等皇莊的官營桑園明年開春投產,生絲也能自給自足,到時候,江南的絲綢生意,就全是織造局的了!」
「可不是這個理?」
高起潛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那些綢商、士紳,靠著絲綢生意盤剝百姓、囤積財富,朝廷要推行新政,首先就得斷了他們的財路。
如今借著亂局,收了他們的桑園、織戶,再用機器壓低成本,日后絲綢的利潤,就全歸官府。
這不僅是為了與西夷通商,更是要從根上,改了江南的經濟格局!」
「咱們已在南京城內建了三座大工廠,每座能容五千織工。
這個月就能開工,到時候,不僅能按時交貨,還能多織出幾萬匹,以備不時之需。
那些逃來的織戶,聽說能進工廠,都恨不得立刻上工,連家都安在了工廠附近的棚屋里。」
宋應星眼神閃爍。
「如此一來,那今歲,織造局的任務,就能給完成了。」
高起潛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飄雪,說道:
「光是完成織造局的任務,可不夠。」
「陛下說了,江南的問題,不只是士紳作亂,更是經濟被少數人把持。
如今借著平叛的機會,既要清剿亂賊,也要整治經濟。
等絲綢生意壟斷了,下一步,就是鹽、茶、糧,都要收歸官營。
到時候,江南才能真正安穩,新政才能推得下去。」
「這些,都得靠你們用心辦事了。」
宋應星和李明博聞,齊齊躬身,奉承道:
「陛下英明,鎮監運籌帷幄,我等定當盡心辦事,不辱使命!」
相比于官軍這邊的諸事順遂,聞香教教主王好賢在無錫的心情可就不美麗了。
城中府衙大堂。
王好賢猛地將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他身著的錦袍沾著泥點,原本梳理整齊的發髻散亂著,臉上沒了往日「教主」的威嚴,只剩被戰敗點燃的煩躁與焦慮。
「天命之子?」
他低聲咒罵。
「狗屁的天命!一個常州府,就把老子的十萬弟兄打垮了!」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常州城外的慘狀:
李魁奇的三千亂民被火炮轟得血肉模糊,李鐵頭的五千精銳像割麥子般倒下,十萬大軍潰逃時互相踩踏,連他自己都差點被官軍騎兵追上。
那是他從未嘗過的敗績,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死亡」的陰影。
之前拿下嘉興、蘇州時的得意,此刻全變成了扎心的嘲諷。
他以為自己能席卷江南,到頭來卻發現,在真正的官軍面前,他的「義軍」不過是一戳就破的紙糊玩意兒。
「教主。」
堂外,徐承業躬身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件干凈的棉袍,語氣小心翼翼。
「天寒,您先換上暖和的衣裳。屬下琢磨著,咱們眼下雖敗了,卻不是沒有轉機。」
王好賢瞥了他一眼,沒接棉袍,只是不耐煩地揮手:
「有話快說,別磨磨蹭蹭的!」
徐承業連忙放下棉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教主,依屬下看,咱們當務之急是練兵。
兵多不如兵精,之前咱們靠流民充數,看著人多,實則不堪一擊。
若是能選出精銳,好好操練,下次再遇官軍,也不至于如此狼狽。」
王好賢的眼神動了動,說道:「練兵自然要練,可怎么練?難道讓那些只會扛鋤頭的流民,突然變成能打仗的兵?」
「當然不是。」
徐承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趕緊說道:
「教主麾下不是收編了不少衛所降兵嗎?
像侯承祖、白欽這些人,都是懂練兵的老將。
還有之前海寧衛、嘉興衛的降兵,至少會列陣、會用刀槍。
咱們以這些人為骨干,從流民里挑選精壯,讓他們帶著操練,不出一月,義軍的戰斗力定能飆升!」
這話剛說完,王好賢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盯著徐承業,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以衛所兵為骨干?那我問你,練出來的兵,是聽我的,還是聽侯承祖、白欽的?」
徐承業心里咯噔一下,額角冒出細汗,連忙躬身道:
「自然是聽教主的!那些衛所兵不過是教頭,兵權還在教主手里!」
「哼,說得輕巧。」
王好賢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散亂的潰兵。
「侯承祖這些人,本就是大明的官,降我不過是權宜之計。
真給了他們兵權,練出精銳,他們倒戈相向怎么辦?
到時候,我這『教主』,豈不成了他們的傀儡?」
他心里早有盤算:
徐承業這話,看似為他著想,實則是想拉攏衛所降兵。
畢竟徐承業本就是士紳出身,與侯承祖之流更對脾氣。
若是真按徐承業說的做,他手里的權柄遲早要被稀釋。
「要練兵,也得用我自己人。」
王好賢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
「讓十二天將帶著親信流民練,衛所兵只許教招式,不許碰兵權。
慢些就慢些,至少練出來的兵,是我能牢牢掌控的。」
徐承業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僅靠流民和十二天將,練兵效率極低,要練好一支能給與官軍對抗的大軍,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
可看著王好賢冷厲的眼神,徐承業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躬身應道:
「教主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
「慢著。」
王好賢突然開口,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
「光練兵還不夠,弟兄們剛敗,士氣低得很,得找個法子提振士氣。」
徐承業愣了愣:「教主的意思是……」
「你去傳我的令。」
王好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殘忍。
「常州府境內,所有士紳,十日之內必須隨咱們返回蘇州,帶上全部家當、金銀、糧食,一個子都不能少。
若是有敢不從的,直接抄家!」
「主公萬萬不可!」
徐承業臉色驟變,連忙上前勸阻。
「士紳們最重故土,常州又是他們的根基,讓他們拋家舍業去蘇州,他們定然不肯!」
「不肯?」
王好賢突然獰笑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肯就全抄了!他們的金銀,就是咱們的軍餉;他們的女人,就是給弟兄們的賞賜!」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常州府有李輔明的精銳官軍在,咱們遲早待不住。
既然占不了,不如趁官軍還沒打過來,把無錫、宜興這些常州東面的州縣洗劫一空!
弟兄們搶了金銀、抱了女人,士氣自然就上來了。
到時候,就算回了蘇州,咱們也有資本再跟官軍斗!」
徐承業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終于明白,王好賢所謂的「提振士氣」,不過是放縱手下劫掠百姓、搜刮士紳。
可他看著王好賢眼中的瘋狂,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自從常州戰敗后,這位「教主」就變得愈發殘暴、短視,只想著眼前的利益,根本不顧及長遠。
這樣的主公,望之不似人主。
局勢若是繼續發展下去。
他們當真能給在江南站住腳跟?
他的這個主公王好賢,當真能給成為第二個朱元璋哦不,王明璋?
徐承業突然感覺,自己的前途有些晦暗不明了。
他搜哈押寶的人,好像不是非常的靠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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