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熊廷弼的精銳官軍打?
這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王威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說道:
“具體部署如下:
劉振邦,你任主將,率領六千兵卒出擊。
其中,兩千五百人是孫鎮的部眾,兩千五百人是馬榮的部眾,剩下一千人,是你的本部。”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天琳:
“張天琳,你任副將,先率領兩萬流民軍從東門殺出,吸引官軍的注意力,把陣腳攪亂。
等局勢混亂起來,劉振邦,你再率領六千兵卒,直撲熊廷弼的中軍大營。
若是能斬殺熊廷弼或者他麾下的大將,最好。
就算殺不了,也要摸清官軍的虛實,探探他們的戰斗力!”
“什么?!”
孫鎮再也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
他的兩千五百人,是他手里最后一點本錢,若是派去打頭陣,跟官軍硬拼,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
馬榮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王威,嘴唇顫抖著,卻不敢像孫鎮那樣失態。
他怕王威拿他的家人開刀。
劉振邦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看著王威,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岳丈,這……流民軍戰斗力低下,怕是撐不了多久,我這六千兵卒貿然出擊,怕是會被官軍包圍……”
他想勸王威再考慮考慮,卻又不敢說得太直白。
畢竟他之前有過陽奉陰違的前科,怕觸怒王威。
王威的眉頭瞬間皺緊,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他猛地一拍案幾,燭火都被震得晃了晃:
“怎么?你們有意見?”
他的目光掃過孫鎮,孫鎮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馬榮,馬榮更是不敢抬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他又看向劉振邦、張天琳,兩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王威的眼睛。
見此情形,王威的臉色稍稍緩和。
“就這樣定了。明日三更,張天琳先率流民軍出東門,劉振邦隨后率軍跟進。
至于孫參將和馬參將……”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就留在總鎮府,隨本鎮一同參謀戰事,也好隨時調度城中的兵力。”
孫鎮和馬榮心里一沉。
留在總鎮府?
這是把他們當做人質了。
怕他們趁機逃跑,或者暗中給官軍傳遞消息!
可他們不敢反抗,只能躬身行禮:
“末將遵令。”
“既然如此,都下去準備罷!”
王威見著眾人難看的臉色,揮手說道。
“是!”
眾人不敢再多,紛紛轉身退出堂外。
劉振邦走在最后,他回頭望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王威,眼神里滿是復雜。
這一戰,他的一千本部兵卒怕是要折損大半,說不定,自己性命都要不保。
哎~
難啊!
王威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樣。
讓孫鎮、馬榮的本錢耗光,讓劉振邦的實力受損,讓張天琳的流民軍自生自滅。
等這一戰打完,大同城里,就再也沒人能威脅到他的地位了。
到時候,就算熊廷弼還在圍城,他手里握著篩選出來的精銳,也有底氣跟官軍周旋。
周敬之望著孫鎮、馬榮等人垂頭喪氣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方才大堂上那死寂的氣氛,比城外的官軍更讓人膽寒。
周敬之心知肚明,這樣的一堂,恐怕會讓士氣跌入谷底,對王威來說沒有半點好處。
若不設法提振士氣,明夜的出戰怕是要變成一場鬧劇,甚至可能激起兵變。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對著正摩挲著東珠項鏈的王威躬身道:
“主公,方才眾將的神色您也看到了。
孫鎮、馬榮本就心存抵觸,劉振邦損兵折將后心有疑慮,張天琳的流民軍更是一盤散沙。
此刻強逼他們出戰,怕是士氣只會愈發低迷,稍有不慎,便會陣前倒戈。”
王威抬眼看向周敬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先生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屬下以為,不如將代王府抄出的金銀拿出一部分,犒賞今夜出戰的將士。”
周敬之聲音懇切。
“孫鎮、馬榮的部卒多是邊軍老卒,最看重實利。
張天琳的流民軍更是為了一口飯、一點錢拼命。
只要許以重賞,他們心中的怨氣自會消減,士氣也能提振幾分。
即便不能死戰,也不至于臨陣脫逃。”
“那是本鎮的錢!”
王威猛地拔高聲音。
“那些銀子、珠寶,是本鎮從代王府里一刀一槍抄來的,憑什么分給一群早晚要死的人?”
他站起身,踱步到滿是金銀的木箱旁,彎腰拿起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眼神里滿是貪婪:
“孫鎮、馬榮是被逼反的,早晚要倒戈。
張天琳的流民軍是烏合之眾,除了搶糧什么都不會。
劉振邦……”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盤,本鎮清楚得很。
這些人在本鎮眼里,都是死人。
既然是死人,還給什么錢?”
周敬之心里一沉,他終于明白王威的心思。
不僅要借熊廷弼的手消耗這些非嫡系的兵力,還要讓他們死得“干凈”,連一點收買人心的成本都不愿付出。
可這樣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的事情,遲早會引來禍事。
他繼續勸誡道:
“主公,話雖如此,可今夜出戰關系重大。
若是將士們無心戀戰,不僅殺不了熊廷弼的人,反而會被官軍擊潰,到時候……”
“夠了!”
王威猛地擺手打斷他,話語之中,已經是有些不耐煩了。
“昨夜本鎮已經讓方士占卜過了,卜辭說‘明夜出戰,大吉大利,可破官軍,生擒敵將’。
有上天庇佑,還怕什么士氣低迷?”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折疊的黃紙,展開遞到周敬之面前。
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旁邊寫著幾行潦草的卜辭。
周敬之接過黃紙,只掃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氣,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原以為王威只是貪婪、冷酷,卻沒料到竟荒唐到迷信方士的地步!
這種連鬼畫符都算不上的卜辭,他居然也信?
大同府城被圍,兵力懸殊,士氣低迷,靠一張破紙就能打贏仗?
“主公,方士之流多是江湖騙子,專靠花巧語蒙騙世人,他們的話萬萬不可信啊!”
周敬之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他幾乎是哀求著說道:
“眼下局勢危急,靠的是將士用命、謀略得當,不是什么占卜算命!
若是因為這虛無縹緲的卜辭誤了大事,咱們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好了好了,不必再說了!”
王威不耐煩地奪過黃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袖中,仿佛那是多大的寶貝。
“本鎮心意已決,今夜出戰之事,就按方才的安排辦。
先生若是沒事,就先下去吧,本鎮還要再看看城防圖。”
周敬之看著王威轉身走向案前,背對著他展開城防圖,那背影透著一股剛愎自用,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虛心納諫。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周敬之只好緩緩退出大堂,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路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時,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望著滿室的金光,心里涌起一陣深深的失望。
這些錢財,本可以用來收買人心、擴充軍備,哪怕是用來安撫城中百姓,也能為造反多添幾分勝算。
可王威呢?
他把這些錢當成了私產,寧愿讓它們在總鎮府里蒙塵,也不愿拿出一分一毫,反而寄希望于方士的占卜,指望靠“天意”打贏仗。
之前他以為王威是個有勇有謀、能成大事的人,才甘愿輔佐他造反。
可現在看來,王威不過是個短視、貪婪、迷信的賭徒。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財富,卻看不到人心的重要。
只迷信虛無的天意,卻無視現實的危機。
周敬之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漸濃,遠處隱約傳來官軍的喊殺聲。
哎~
他深深嘆了口氣,心里第一次對自己的前途感到渺茫。
跟著這樣的人,自己當真能夠實現自己的抱負與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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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應有加更!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