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當后,曹文詔翻身上馬,帶著兩千五百騎兵朝著大同府城疾馳。
沿途不時遇到小股流民軍和王威的步卒。
這些人是來追擊張煒等人的。
見京營騎兵沖來,這些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試圖反抗,卻被馬槊刺穿胸膛;有的跪地投降,被曹文詔下令捆縛在馬后,待日后處置。
夕陽完全沉入西山時,大同府城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里。
城頭上火把光芒閃爍,隱約能看到叛軍的旗幟在風中飄動,四門緊閉,城墻上還站著不少手持弓箭的叛軍。
曹文詔勒住馬,遠遠望去,只見城東方向有一隊騎兵正在徘徊,正是戚金所部。
他當即驅馬上前,與之會合。
“曹將軍!”
戚金見他到來,催馬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我已探查過,叛軍在四門都布置了守軍,城墻上還架了火炮,咱們只有騎兵,缺少攻城器械,硬攻怕是討不到好處。”
曹文詔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緊閉的東城門上:
“沒錯,騎兵不擅攻城,強行進攻只會徒增傷亡。
不如先在城東十里外扎營休整,派人去通知熊經略,待大軍抵達,再制定攻城之策。”
戚金深表贊同。
兩人當即下令,在城東十里外的一片開闊地扎營。
騎兵們卸下馬鞍,讓戰馬啃食青草;火頭軍升起篝火,開始煮制干糧。
哨兵則分散在營地四周,警惕地盯著大同府城的方向。
并且探聽大同府各處情報。
夜色漸濃,篝火的光映著曹文詔和戚金的臉。
曹文詔擦拭著手中的長刀,刀刃上的血漬被布巾擦去,露出冷冽的寒光。
戚金則站在輿圖旁,手指著大同府城的位置,思索著次日的部署。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戰意。
王威的叛亂,對大同百姓是災難,對他們這些久歷沙場的武人而,卻是建功立業的絕佳機會。
“待熊經略大軍到來,咱們定要第一個殺進府城,生擒王威!”
曹文詔握緊長刀,話語之中,滿是壯志。
戚金笑著點頭,拔出腰間的長刀,說道:“好!到時候咱們比比,誰斬的叛軍更多!”
翌日。
熊廷弼主力大軍抵達此處大同府城東十里處,安營扎寨。
連綿的營帳像一片青色的海洋,旌旗在風中舒展,“熊”字帥旗立于中軍帳頂,格外醒目。
中軍帳內,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大同鎮輿圖。
撫邊總兵官陳策、戚金,宣府總兵馬世龍,京營參將曹文詔、曹文耀、大同鎮守太監張煒、大同府副總兵祖大壽、山西按察使司僉事孫傳庭等人,皆在帳中。
帳內的將領們或站或立,神色各異。
熊廷弼端坐于帥案后,一身玄色經略官袍,腰系玉帶,面容沉靜,眼神銳利。
他剛聽完斥候的匯總。
王威占據府城,劉振邦率破虜堡兵馬響應,孫鎮、馬榮兩部好似參與叛亂,張天琳的流民軍在城內劫掠不休,與王威的嫡系時有沖突……
局勢的發展,已經超過了熊廷弼的預料了。
之前他坐視大同局勢糜爛,本是想抓王威貪腐、虛報空額的把柄,好借故整頓大同鎮,將這顆“釘子”拔掉,讓大同像宣府一樣聽話。
可沒料到王威竟破罐子破摔,直接扯旗造反,不僅讓局勢更亂,連代王的性命都成了未知數。
但反過來想,這件事除了他熊廷弼要背點鍋之外,也不是沒有好處。
最起碼
叛亂倒讓事情變得簡單了。
只要平定叛亂,大同鎮便沒了反抗的理由,后續整頓只會比宣府更順利。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剿滅王威的叛軍。
“諸位。”
熊廷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帳內的低語。
“王威謀逆,大同鎮淪陷,此事關乎九邊安危,必須盡快平定。”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后落在祖大壽身上。
“祖協鎮久在大同,熟悉此地軍情,你先說說,叛軍的底細如何?”
祖大壽聞,往前一步,躬身行禮。
他昨日在北門血戰,左臂被砍傷,此刻雖裹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跡隱約可見,但精神卻很振奮。
能在熊廷弼面前獻策,是他展露能力的好機會。
“啟稟經略公,王威的嫡系其實不多,除了麾下一兩萬人,真正死心塌地跟著他的,只有他女婿劉振邦一部,約莫三千人。”
“孫鎮、馬榮原本是前大同總兵楊肇基的部下,王威上位后一直打壓他們,這次叛亂,兩人大概率是被裹挾的,麾下兵卒多有怨,軍心渙散得很。”
“至于張天琳的流民軍”
祖大壽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屑。
“不過是些走投無路的百姓,沒訓練,沒紀律,全靠搶糧過日子。
他們跟王威合作,不過是想借王威的名頭搶更多東西,一旦沒糧可搶,或是咱們給點好處,保管立刻反水。
說到底,叛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人心根本不齊。”
“所以末將以為,對付叛軍,不宜硬攻。
大同府城高池深,硬攻只會徒增傷亡。
不如先從瓦解叛軍內部入手,再斷其糧道。
大同的糧草全靠朔州供應,流民軍又只知劫掠,只要咱們圍住府城,斷了他們的糧源,用不了多久,叛軍自己就會亂起來!”
熊廷弼微微點頭,沒立刻說話,轉而看向張煒:
“張鎮監,你在大同多年,祖協鎮說的情況,你可認同?”
張煒連忙上前,躬身道:
“經略公,祖將軍說的沒錯!”
見張煒與祖大壽都是這個意思,熊廷弼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府城周圍的隘口、驛站上劃過,目光逐漸變得銳利:
“好!既然如此,咱們就按這個思路來!”
他猛地抬手,聲音擲地有聲:
“第一,先搞輿論攻勢!
讓人在城外四處喊話,就說朝廷只誅賊首王威、劉振邦、張天琳三人,其余脅從者,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赦免罪行,既往不咎!
再讓俘虜的叛軍士兵回去傳話,亂他們的軍心!”
眾將紛紛點頭。
這招釜底抽薪,最能瓦解人心。
“第二,斷退路,絕糧道!”
熊廷弼看向戚金、
“戚帥,你率三千騎兵,立刻去搶占雁門關北隘口,拆了大同到朔州的驛路橋梁,絕不能讓王威向南逃入山西腹地!
你留一千人守隘口,剩下兩千人速回師,與大軍合圍府城!”
“末將領命!”
戚金躬身應下,眼神里滿是戰意。
“曹文詔!”
熊廷弼又看向曹文詔。
“你帶兩千騎兵,突襲大同城西的高山堡。
那里是通往延綏鎮的要道,斷了王威向西逃竄的路!
同樣留一千人駐守,另一千人回師合圍!”
“末將遵令!”
曹文詔大聲應和。
熊廷弼最后看向陳策、馬世龍等人:
“其余各部,隨本經略即刻出發,圍住大同府城,只圍不攻,先耗著他們!”
他語氣里帶著十足的信心、
“王威的人雖多,但人心不齊,戰力稀松。
若是他們敢出城野戰,正好,咱們這些從遼東過來的弟兄,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邊軍!什么叫落花流水!”
帳內的將領們瞬間振奮起來,齊聲喊道:
“我等遵經略公令!”
熊廷弼看著眾人士氣滿滿的模樣,微微頷首。
一場圍繞大同府城的合圍之戰,已經拉開序幕了。
王威
便等著授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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