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仿照明朝的制度,設立了“六部”與“八大臣”。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的衙署,就設在皇宮旁邊的舊宅里,門前掛著新做的木牌,上面用漢、女真兩種文字寫著部名。
吏部管官員任免,戶部掌戶籍田糧,禮部定禮儀祭祀,兵部主軍政調度,刑部斷案件刑罰,工部管工程建造。
每一部都由一位女真貴族牽頭,再配兩名漢臣輔助。
“范文程,你任吏部右侍郎,負責核定官員的資歷功績
寧完我,你任戶部右侍郎,清點大金的戶籍與糧田。”
皇太極將這兩位漢臣召到面前,語氣帶著信任。
“你們雖為漢人,卻心系大金,本汗信得過你們。”
范文程與寧完我連忙跪地謝恩,眼中滿是感激。
在此之前,漢人在女真部落里,要么是奴隸,要么是炮灰,從未有過參與朝政的機會。
如今皇太極不僅讓他們做官,還委以重任,這份知遇之恩,讓他們下定決心要為大金效力。
在他們的協助下,六部很快運轉起來。
戶部清查出了被貴族私占的上萬畝良田,兵部統計出了八旗剩余的兵力,刑部制定了新的律法,大金的行政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最關鍵的改革,還是在“人”的身上。
努爾哈赤在位時,將俘獲的漢人編為“包衣”,也就是貴族的奴隸,不僅要無償勞作,還要隨時可能被處死。
這般苛待,讓漢人要么逃跑,要么反抗,根本無法為大金所用。
皇太極深知,要補充戰力,就必須拉攏漢人。
他一道政令下去,廢除了“漢人編莊為奴”的制度,允許漢人獨立居住,擁有自己的田產,只需按畝繳納賦稅,不用再給貴族當牛做馬。
“只要愿意為大金效力,無論女真、蒙古、漢人,皆一視同仁!”
皇太極在城樓上頒布政令時,下面擠滿了漢人百姓。
當聽到“獨立居住”四個字時,人群里爆發出了歡呼聲。
有個叫王二柱的漢人,之前是代善的包衣,每天要干好幾個時辰的活,還吃不飽飯。
如今他分到了兩畝地,蓋了間茅草屋,終于有了自己的家。
也是借著這股勢頭,皇太極增設了“漢軍八旗”與“蒙古八旗”。
他派人去聯絡那些逃到山里的漢人流民,去說服蒙古科爾沁部、察哈爾部的零散部落,許他們“入八旗者,免三年賦稅,戰死有撫恤金”。
短短一個月,就有五千漢人上萬蒙古人前來投奔。
原本只剩下不到兩萬的八旗軍力,一下子膨脹到了接近四萬。
城頭上的旗幟,也多了許多,顯得格外熱鬧。
可這份熱鬧背后,也藏著皇太極深深的憂慮。
他看著管糧官遞來的賬簿,眉頭緊緊皺起。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改革前,大金有農戶三萬戶,能耕種良田十多萬畝,每年能收糧十五萬石。
如今大半青壯都去當兵了,農戶只剩下一萬戶,耕種的田地也縮減到了四萬畝,預計今年只能收糧五萬石。
而四萬大軍,每月就要消耗糧三萬石,這點糧食,撐不了半年。
“兵是多了,可糧卻少了。”
皇太極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一長,大金內部怕是要鬧饑荒啊。”
更讓他頭疼的是戰力問題。
他曾去校場看過新組建的漢軍八旗和蒙古八旗。
那些漢人大多是農民,連刀都握不穩。
蒙古人雖會騎馬,卻散漫慣了,聽不懂軍令。
反觀之前的女真八旗,個個都是身經百戰,能拉強弓、善騎射,兩者根本沒法比。
“再給我三年時間,我定能把這些新兵練出來,恢復到一年前的戰力。”
皇太極不止一次在夜里對著努爾哈赤的牌位自語。
可他心里清楚,熊廷弼不會給他們三年時間。
明軍的換防已經開始,開春之后,就是決戰之時。
“贏了,就能搶奪明軍的糧草,讓大金恢復實力,饑荒也能解決。
輸了,大金就亡了,我皇太極,也成了大金的亡國之君。”
皇太極握緊了拳頭,眼神堅毅。
他沒有退路,只能賭。
賭新組建的四萬大軍能頂住明軍的攻勢,賭范文程、寧完我的計策能起效,賭自己的決斷,能為大金搏出一條生路。
此刻。
赫圖阿拉皇宮正殿的燭火已燃至過半。
皇太極剛從校場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開始處理軍務國事。
連身后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股淡淡的奶香氣飄來。
香氣混著殿內的燭火暖意,才讓他微微回神。
轉頭望去,只見正殿門外,一個身著月白色蒙古袍的女子正緩步走來。
她正是前漠南蒙古察哈爾部林丹汗的正室大福晉,如今他的妃子,娜木鐘。
娜木鐘的蒙古袍領口、袖口都繡著銀線纏枝紋。
腰間系著明黃色的綢帶,襯得她身姿愈發窈窕。
她手中端著一只描金白瓷碗,碗沿冒著細細的熱氣。
碗里是剛熬好的蒙古奶茶,還加了酥油和炒米。
她走得極穩,瓷碗在手中幾乎不見晃動。
“大汗又為何事煩心?”
娜木鐘走到案邊,輕輕將瓷碗放在皇太極手邊,他的聲音柔緩,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這蒙古女子抬眼時,恰好對上皇太極緊鎖的眉頭,目光里帶著幾分試探。
自她歸降皇太極以來,見他這般凝重的時候可不多。
皇太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娜木鐘的眉眼。
想起數月前在科爾沁部營地俘虜她的樣子。
那時的娜木鐘,神色慌張,眼中滿是恐懼。
如今再見,那份恐懼早已淡去,只剩幾分認命的平靜。
事到如今,娜木鐘早已絕了回察哈爾部的念想。
林丹汗死后,察哈爾部四分五裂。
幾個兒子為了爭奪汗位,互相殘殺。
她若回去,不過是被哪個部落首領搶去做福晉。
難逃成為玩物的命運。
草原女子的宿命本就如此。
與其在混亂中飄零,不如待在他身邊。
雖為妾室,卻能得一方安穩,衣食無憂。
“自然是憂心大金存亡的事情。”
皇太極的聲音緩和了些。
他伸手將娜木鐘拉到身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娜木鐘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順從地靠在他懷里。
皇太極的手掌順著她的蒙古袍下擺向上摩挲。
手指觸到她腰間的綢帶時,輕輕一扯,綢帶便松了開來。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隨意的把玩。
這番動作,自然是惹得娜木鐘呼吸漸漸急促,臉頰泛起紅暈。
但她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過了許久,皇太極才停下動作。
看著懷中眼波流轉、春潮涌動的美人。
皇太極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阿巴噶部的人,還沒有和你聯系嗎?”
娜木鐘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定了定神,輕聲回道:
“有是有聯系,只是……他們不愿意和大汗結盟。”
她出身蒙古阿巴噶部,是博爾濟吉特多爾濟的女兒。
而阿巴噶部并非普通部落,那是元代東道諸王的后裔部落。
名字里的“阿巴噶”在蒙古語中意為“叔父”,專指成吉思汗兄弟的后裔族群。
部落的核心氏族,是別里古臺后裔統領的也可萬戶。
嘉靖之時,該部駐牧在大興安嶺以東。
與阿魯科爾沁部、四子部等組成阿魯蒙古聯盟。
達延汗改革后,雖被劃歸喀爾喀萬戶管轄,卻始終保持著相對獨立的地位,在蒙古各部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皇太極當初納娜木鐘為妃,一是覬覦她美色。
娜木鐘本就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肌膚白皙,眉眼靈動,比女真女子多了幾分柔媚。
更重要的,是出于政治考量。
他想借著娜木鐘的出身,拉攏阿巴噶部。
進而爭取整個喀爾喀蒙古的支持。
如今大金與明軍對峙,若是能得蒙古各部相助。
不僅能補充兵力,還能從側面牽制明軍。
勝算便能多幾分。
“不愿意結盟?”
皇太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這絲失望很快便消散了。
他抬手撫摸著娜木鐘的頭發,語氣平靜了些:
“有聯系了就好,結不結盟,倒也無關緊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阿巴噶部保持中立。”
最好不要與明國勾結,更不要和大金互相為敵。
只要他們不添亂,待我打贏了明軍。
再回頭拉攏他們,便是易如反掌。
娜木鐘聽著他的話,心中暗自感嘆:
皇太極果然與林丹汗不同。
林丹汗只知用武力征服蒙古各部,最后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而皇太極,既有梟雄的狠厲,又有當政者的圓滑。
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循序漸進。
這樣的人,才能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大汗放心,臣妾會再派人去與阿巴噶部聯絡,曉以利害,說不定能夠說服他們。”
皇太極滿意地笑了笑,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吻,接著,伸手拿起那碗溫熱的蒙古奶茶,喝了一口。
酥油的醇厚混著炒米的香脆,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幾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
他摟著娜木鐘,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暗自盤算:
阿巴噶部中立也好,至少少了一個敵人。
接下來,只需專心應對明軍的換防。
待開春決戰之時,定要一舉擊潰熊廷弼,為大金搏出一條生路!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侍衛隔著殿門稟報:
“大汗,戶部右侍郎范文程求見!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面奏!”
皇太極聞愣了一下,原本摟著娜木鐘的手臂當即松開,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皮袍的衣襟。
他轉頭看向娜木鐘,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愛妃,你先去后殿等候。我處理完政務,便來找你。”
娜木鐘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提起蒙古袍的下擺,輕步退出正殿,轉入后殿。
娜木鐘剛離開沒多久,殿外便傳來腳步聲。
范文程身著一身青色官袍,腰系玉帶,穩步走了進來。
如今的范文程,早已不是努爾哈赤時期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吏。
他已是大金漢人文官的領袖,躋身決策層,深受皇太極信任。
努爾哈赤在位時,他連自己的妻女都護不住,八旗貴族子弟常常借著“清查漢人”的名義,上門騷擾,妻女受辱也只能忍氣吞聲。
可如今,他出入皇宮無需通報,議事時能與皇太極同坐,連女真貴族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范侍郎”。
再也沒人敢隨意欺辱他。
皇太極坐在御座上,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范卿,坐。到底是什么大事,讓你這般急切求見?”
范文程沒有落座,而是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笑意,躬身稟報:
“大汗,是好消息!”
“熊廷弼、孫承宗、楊漣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整頓遼東鎮了!”
“遼陽副總兵張秉益、參將吳奉先等人,不愿束手就擒,打算在遼東掀起兵變!”
“張秉益還特意派人繞過明軍防線,送來密信,邀大汗出兵相助。
只要大汗肯出兵,他們愿做內應,里應外合擊潰明軍!”
這話一出,皇太極猛地從御座上直起身,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中滿是驚喜。
但這份驚喜只持續了片刻,他的眉頭又微微皺起,眼中多了幾分懷疑。
他盯著范文程,語氣帶著審慎:
“此事是真是假?張秉益會不會是熊廷弼派來的誘餌?故意設下圈套,引我們出兵?”
范文程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大汗放心,張秉益他們絕不可能是熊廷弼的棋子。”
“他們吃空餉、占軍田、私通外敵,樁樁件件都是殺頭的罪。
如今明國要整頓遼東,他們是為了求活,才敢鋌而走險發動兵變,怎么會甘心做熊廷弼的棋子?”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謹慎。
“熊廷弼老謀深算,整頓遼東不可能毫無準備。
張秉益的兵變,或許會遇到阻礙,大汗若要出兵,仍需多加小心。”
皇太極緩緩點頭,心中已經是開始盤算了:
若是遼東真的內亂,張秉益做內應……
這豈不是他皇太極翻身的機會?
之前擔心明軍開春進攻,擔心大金糧草不足,可若是能借兵變之機擊潰明軍,搶奪糧草,大金的危機便能迎刃而解!
只是
熊蠻子那家伙,會連自己手下的人都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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