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身后傳來一陣整齊的甲胄碰撞聲。
千名巴牙喇護軍迅速穿甲列陣。
這些人是皇太極的親軍精銳,個個身披雙層玄鐵甲,手持重型馬刀與圓盾,戰馬也披著重甲,是大金最鋒利的“尖刀”。
他們此前一直留作后備,不到萬不得已,皇太極絕不會輕易動用。
“殺!”
皇太極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冰堡西側沖去。
巴牙喇護軍緊隨其后,馬蹄踏碎積雪,在雪原上掀起一道黃色的洪流,連寒風都似被這股氣勢劈開。
此刻,濟爾哈朗的殘部正被李鴻基追得節節敗退,見大汗親率精銳趕來,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吼著反撲。
巴牙喇護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西側的戰局。
他們舉著圓盾,硬生生擋住李鴻基的輕騎兵,重型馬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將明軍的兵刃斬斷,甚至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不惜代價,清理障礙!”
皇太極對著身后的士兵大喊。
巴牙喇護軍立刻分出一部分人,跳下戰馬,用圓盾抵擋明軍的箭矢,徒手搬運積雪填平雪坑。
有的士兵甚至直接踩著同伴的尸體,強行越過鐵蒺藜。
鐵刺扎進腳掌,鮮血染紅了雪地,他們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想著往前沖。
李鴻基看著突然殺來的巴牙喇護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麾下的輕騎兵本就不是建奴精銳的對手。
此刻見對方攻勢兇猛,立刻裝作慌亂的模樣,不少士兵扔掉手中的彎刀,甚至連頭盔都甩在了地上。
“快撤!快撤!”
李鴻基對著士兵們大喊,聲音里滿是“驚慌”,自己也調轉馬頭,朝著冰堡的側門狂奔。
他的披風被風吹得歪到一邊,頭盔也歪在腦后,活脫脫一副“潰敗逃竄”的模樣。
“明軍敗了!沖啊!”
大金士兵見此情形,頓時大喜過望,哪里還顧得上防備,紛紛朝著側門涌去。
他們以為這是拿下冰堡的最好時機,只要沖進門內,就能徹底擊潰明軍。
濟爾哈朗更是一馬當先,嘶吼著:“別讓李鴻基跑了!拿下他,大汗有重賞!”
短短片刻,建奴主力便涌到了側門附近。這里
是一片狹窄的通道,兩側是冰堡的高墻,僅容數騎并行。
密集的建奴士兵擠在通道里,連轉身都困難,卻沒人在意這詭異的地形,滿腦子都是“破堡擒敵”的念頭。
就在這時,兩側的樹林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
數百名明軍火銃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火銃早已填好彈藥,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通道里的建奴士兵。
與此同時,通道地面下突然傳來“轟轟轟”的巨響。
提前埋在雪地里的炸藥被引爆,火光瞬間沖天,巨大的沖擊波將建奴士兵掀飛,殘肢斷臂像雨點般落在雪地上,鮮血染紅了整片通道。
“砰砰砰!”
火銃手們緊接著扣動扳機,鉛彈像暴雨般傾瀉而下。
狹窄的通道里,建奴士兵根本無處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鉛彈穿透自己的甲胄,倒在血泊中。
慘叫聲、爆炸聲、火銃聲交織在一起,原本氣勢洶洶的建奴主力,瞬間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皇太極剛沖到通道口,就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
他看著通道里密密麻麻的尸體,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炸藥殘骸,看著樹林里不斷射擊的明軍火銃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壞了!
他中了埋伏!
“撤!快撤!”
皇太極嘶吼著,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親率精銳出擊,不僅沒能拿下冰堡,反而鉆進了對方設好的殺局。
殘存的建奴士兵如夢初醒,紛紛掉頭逃竄,卻又被通道里的尸體堵住了去路,不少人被后面的同伴推搡著,掉進了炸藥炸開的坑里。
濟爾哈朗也渾身是血,被幾名親衛護著,狼狽地逃了出來,看向冰堡的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皇太極勒馬站在遠處,望著通道里的尸山血海,又看了一眼冰堡城頭那面依舊飄揚的“李”字旗,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無力”的感覺。
他知道,短時間內拿下這冰堡,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這個李姓參將的狡猾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而且。
他預留的時間,已經徹底耗盡了。
劉興祚的騎兵距此距離不遠,陳策的步兵也正沿著大路疾馳,最多兩三個時辰,明軍的追兵就會殺到。
“沒時間了!”
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能在此地耽擱了。
此刻再執著于拿下冰堡,只會被明軍前后夾擊,連自己都要折在這里。
至于那些從科爾沁劫掠來的輜重、俘虜,還有隨軍的重傷兵卒。
此刻都成了拖累,必須舍棄。
“傳本汗命令!”
皇太極猛地揮下馬鞭,聲音穿透風雪,傳遍殘存的部眾。
“立刻放棄所有輜重、戰利品和俘虜!重傷兵卒留下自便!
濟爾哈朗,你率五百騎兵斷后,務必纏住明軍,為大部隊撤退爭取時間!
其余人,隨本汗走北側小道,前往海西女真舊地,與巴雅喇匯合!”
命令一出,八旗士兵們雖有不舍,卻也不敢猶豫。
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
眾人掀翻滿載綢緞的輜重車,任由布匹散落在雪地里;解開俘虜的繩索,轉身就走,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還有些重傷兵卒癱坐在雪地上,看著同伴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絕望,卻沒人敢抱怨。
在求生面前,憐憫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濟爾哈朗翻身下馬,對著皇太極撫胸行禮,道:“大汗放心!奴才一定讓冰堡的明軍追擊不上!!”
他很清楚斷后的兇險,卻也明白,這是他身為將領的責任。
皇太極點了點頭,不再多,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北側小道疾馳而去。
殘存的八旗士兵緊隨其后,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隆冬的山林積雪沒膝,卻擋不住他們求生的腳步。
女真人本就熟悉山林地形,只要鉆進密林,明軍的騎兵就難以展開,他不信劉興祚敢帶著騎兵深入山林追擊,若是真追來,這山林,便是明軍的墳墓!
冰堡城頭。
李鴻基拄著環首刀,望著建奴撤退的方向,臉上終于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他身上的玄甲已被鮮血染透,鬢角的碎發沾著雪粒,卻難掩眼中的精光:
“(ˉ ̄~)切~~!建奴不過如此!”
雖然確實比流民難對付,但也不是無敵的。
半個時辰后。
確定建奴退去之后,李鴻基打開冰堡,并且讓數百步卒前去清理戰場。
又是一個時辰過后。
明軍將戰場清點好了,親衛上前稟報道:
“將軍!建奴在此處折損近三千人,丟下的輜重、牛羊、俘虜堆了滿滿一地,重傷兵卒也留了兩百多!咱們守住冰堡了!”
三千人。
而他所部,死了不到五百人。
六比一的戰損比!
看來,我李鴻基還是有點打仗天賦的!
“好!”
李鴻基拍了拍親兵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
不過他卻沒有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今日能贏,一是靠提前設下的陷阱,二是靠皇太極的急功近利,若是真硬碰硬,他這兩千步兵,未必是建奴精銳的對手。
“李參將,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一旁的錦衣衛百戶沈煉忍不住問道。
他看著建奴撤退的背影,眼中滿是戰意。
今日大勝,若是能趁勢追擊,說不定能再立一功。
李鴻基卻緩緩搖頭,指著城下的明軍士兵:
“追?怎么追?”
“咱們麾下多是步卒,方才守城已折損了五百多人,剩下的人也個個疲憊不堪,連馬都沒幾匹。
建奴走的是北側小道,山林密布,咱們追進去,不僅追不上,還容易被他們分割包圍。
那不是找死嗎?”
沈煉聞,臉上露出幾分尷尬,連忙拱手道:
“是我想太多了。”
他因為情傷,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覺得,死在戰場上,也是一個好的結局。
但他死可以,若是連累了弟兄們,就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了。
“呵呵。”
李鴻基擺了擺手,目光望向赫圖阿拉的方向,語氣變得鄭重。
“咱們的任務是守住冰堡,遲滯皇太極的腳步,現在已經做到了。
赫圖阿拉方向,遼陽的孫部堂也派了兵馬,接下來的圍殲,自有大軍負責,輪不到咱們這兩千人出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城下建奴丟棄的尸體,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而且,你別小看了皇太極。
此人能在短短時間內做出‘棄輜重、走小道’的決定,足夠狡猾,也足夠果斷。
今日他雖敗,傷了根基,但只要讓他逃回赫圖阿拉,日后必然還會卷土重來。
此人,將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要想真正擒殺他,恐怕沒那么簡單。”
ps
6200字!
感覺人有點虛了,以后還是盡量不要熬夜碼字了。
人老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