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沁營地是我科爾沁部的地方!牛羊是我部的財產!
林丹汗趁火打劫,還敢與建奴勾結,簡直不知死活!
威虜伯,別跟他們廢話,速速拿下營地,讓這些叛徒知道大明的厲害!”
布和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身后的幾名科爾沁親衛也抽出了彎刀,看向察哈爾騎兵的眼神滿是敵意。
劉興祚握著馬鞭的手微微收緊,心中陷入了兩難。
他抬頭望向遠處營地的方向,雪霧中隱約能看到蒙古包的輪廓,再想到皇太極可能正帶著劫掠的物資全速回撤,若是在這里與察哈爾部糾纏,必然會延誤追擊時機。
可若是放過察哈爾部,任由他們奪走科爾沁的“遺產”,大明在草原的威嚴便會一落千丈。
林丹汗敢如此囂張,不正是賭明軍會優先追皇太極,不敢對他動手嗎?
草原部落向來以“強者為尊”,若是明軍連林丹汗這等殘部都不敢動,不僅科爾沁部會寒心,其他依附大明的小部落恐怕也會動搖。
明軍連“自己人”都護不住,還談什么“草原霸主”?
“該死的皇太極!”
劉興祚在心中暗罵。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
這正是皇太極的詭計!
故意留下物資引林丹汗來搶,再借察哈爾部牽制明軍,為自己爭取撤退時間。
若他真按皇太極的“劇本”走,大明要么丟了威嚴,要么放跑敵人,怎么選都是輸。
但劉興祚畢竟是身負“經略草原”重任的將領,片刻的思索后,眼中已沒了猶豫。
魚和熊掌,有時候可以兼得!
他拍了拍布和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催馬上前,目光如刀般掃過貴英恰,洪聲道:
“貴英恰,傳我話給林丹汗:立刻帶著你們的人離開此地,留下科爾沁部的俘虜、牛羊和糧草!
半個時辰內,若是我還看到察哈爾的旗幟,便視作你們與建奴同謀,與大明為敵!”
貴英恰沒想到劉興祚如此強硬,臉上的囂張頓時僵住,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們敢!我家大汗是四十萬蒙古之主,你們敢動我們,就是與整個草原為敵!”
“草原之主?”
劉興祚冷笑一聲,抬手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冷冽的殺意。
“林丹汗若真有本事,就不會靠搶科爾沁的殘羹冷炙過活!
今日我劉興祚人在此,要么滾,要么戰!你選一個!”
身后的三千明軍騎兵見狀,也紛紛抽出刀劍,整齊的拔刀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士兵們勒緊馬韁,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眼中閃爍著戰意。
他們剛得了陛下的重賞,正憋著一股勁想立戰功,哪里會怕察哈爾的殘部?
貴英恰看著眼前嚴陣以待的明軍,又回頭望了望身后自家那些面黃肌瘦的士兵,心中頓時沒了底氣。
真要打起來,自己這幾百人根本不夠明軍塞牙縫的。
可他又不敢輕易退讓,只能硬著頭皮喊道:“我、我要先稟報大汗!”
“給你半個時辰。”
劉興祚收起彎刀,語氣依舊冰冷。
“半個時辰后,要么撤軍,要么開戰。大明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說完,他勒馬退回陣中,對著身旁的副將低聲吩咐:
“派兩隊斥候,繞去營地后方,盯著察哈爾部的動向,看看他此番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再派一隊去探查皇太極的回撤路線,務必摸清他的位置。”
“是!”
副將領命,立刻安排斥候出發。
另一邊。
貴英恰幾乎是連滾帶爬沖進林丹汗的斡耳朵,他喘著粗氣,凍得發紫的嘴唇哆嗦著,將劉興祚的話一字一句復述出來:
“大、大汗!劉興祚說…說讓您半個時辰內帶著人撤走,把營地的俘虜、牛羊全留下!
不然…不然就說咱們和建奴同謀,要跟大明開戰!”
“放肆!”
林丹汗猛地將手中的銀酒壺砸在地上。
他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帳門,眼中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戾氣,連聲音都在發抖:
“劉興祚算什么東西?不過是明國養的一條狗,靠著討好漢人爬上去的奴才,也敢對本汗指手畫腳?”
斡耳朵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幾名侍立的親衛嚇得大氣不敢喘,紛紛低下頭,生怕觸了林丹汗的霉頭。
林丹汗在帳內快步踱來踱去,銀冠上的孔雀翎隨著動作晃動,卻沒了半分“大汗威儀”,只剩被冒犯后的狂怒。
可怒了片刻,他又猛地停下腳步。
開原戰敗的陰影還在,察哈爾部的殘部連吃飽飯都難,真跟明軍開戰,他未必有勝算。
理智稍稍回籠,他看向仍在發抖的貴英恰,語氣沉了幾分:
“劉興祚帶了多少人?”
貴英恰縮了縮脖子,眼神不自覺地閃躲。
他怕說少了會讓林丹汗更沖動,可又不敢撒謊,只能支支吾吾道:
“回…回大汗,斥候看得仔細,明軍騎兵約莫三千,加上跟來的科爾沁殘部,至多五千人…沒看到后續有大軍的影子。”
他特意把人數往多了報了些,盼著能讓林丹汗多幾分忌憚。
“五千人?”
林丹汗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臉上的怒容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不過五千人,也敢在本汗面前擺架子?”
這個時候,聰明的智慧頓時占領樂林丹汗腦子的高地。
“明國的心思全在皇太極身上!劉興祚就是個先鋒,就算身后有大軍,也絕不會為了這點東西跟本汗死磕。
他們怕耽誤了追皇太極,讓那小子跑回赫圖阿拉!”
“大汗,可…可劉興祚的態度實在強硬,萬一…”
貴英恰還想再勸,話沒說完就被林丹汗打斷。
“沒有萬一!”
林丹汗猛地轉身,聲音拔高,帶著草原大汗的傲慢。
“再說了,這些牛羊、俘虜,本就是熊廷弼欠我的!”
他指著帳外的營地,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蠻橫。
“當初熊廷弼騙我去開原,說好給我好處,結果呢?我損了數萬部眾,連一粒米都沒見到!如今拿這些東西補償,難道不該?”
說完此語,林丹汗看向貴英恰,語重心長的說道:
“本汗是蒙古四十萬部眾的大汗,豈能對明國的小將低三下四?
你記著,對待這些漢人,就得硬氣。你越是退讓,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下次只會變本加厲!
今日本汗硬氣到底,劉興祚定然不敢動手!”
貴英恰看著林丹汗眼中的狂熱,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么。
他總覺得明軍的強硬不像裝的,劉興祚既然敢說出“開戰”的話,未必沒有準備。
可話到嘴邊,對上林丹汗凌厲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汗這是被“戰利品”和“大汗尊嚴”沖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勸。
“那…那屬下這就去回話?”
貴英恰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去!”
林丹汗揮了揮手。
“你跟劉興祚說,本汗吃下去的東西,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他要是不服,盡管帶人造次。
倒要讓他看看,是明國的騎兵厲害,還是本汗的怯薛軍厲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告訴他,這些東西是明國該給的補償,他要是不識抬舉,就是跟整個蒙古為敵!”
貴英恰心中沉重,但也只好領命。
出了斡耳朵,貴英恰慢吞吞地走到明軍陣前。
他不敢看劉興祚銳利的眼神,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僵硬:
“我家大汗說了…這些東西既然到了察哈爾部手里,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若是將軍不服,盡管來戰,看看是明軍騎兵厲害,還是我察哈爾的怯薛軍厲害。”
話剛說完,劉興祚還沒開口,一旁的布和已按捺不住怒火。
他猛地催馬上前,手中的彎刀指著貴英恰,眼中滿是血絲:“大汗?他是哪門子的大汗?落荒而逃的大汗?還是狂妄自大的大汗?”
“不久前被建州女真追得像條喪家犬,開原一戰損兵折將,現在手底下連兩萬兵都湊不齊,也敢自稱‘四十萬部眾的大汗’?臉皮比草原的凍土還厚!”
布和想起營地里可能還活著的親族,想起被搶走的牛羊,心中怒火更盛,他轉頭看向劉興祚,語氣急切到幾乎哀求:
“威虜伯!不能再等了!林丹汗就是條不知好歹的野狗,仗著搶了點東西就敢向大明狂吠!
咱們要是不教訓他,不僅科爾沁部的東西救不回來,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也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
“到時候,草原又將掀起動亂!”
道理講完,為了讓劉興祚愿意出兵,他猛地拔出彎刀,刀尖指向察哈爾部的陣地,聲音鏗鏘:
“我科爾沁部還有兩千騎兵,愿意打頭陣!只要將軍下令,我們就是死,也要把營地奪回來!”
身后的科爾沁騎兵見狀,也紛紛舉起彎刀,齊聲吶喊:“愿隨臺吉死戰!”
聲浪沖破風雪,倒是氣勢十足。
劉興祚看著布和眼中的殺意,又想起方才親兵傳來的消息。
陳策的五千后軍離此處已不足兩個時辰,再過不久就能趕到。
以及林丹汗所部一萬余人,且兵卒大多虛弱,戰馬瘦弱,戰斗力似乎不強。
想到這些,劉興祚很快便有了決斷!
有陳策的步兵兜底,就算林丹汗有埋伏,明軍也有足夠的兵力應對。
更重要的是,大明的威嚴絕不能折在林丹汗這等殘部手里,今日若退讓,日后草原部落只會愈發肆無忌憚。
到時候,他如何經略草原?
明威浩蕩,不可侵犯!
陣前亮劍,看誰英雄!
劉興祚勒緊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冷冽的殺意,聲音更是傳遍全軍:
“林丹汗藐視大明,勾結建奴,劫掠科爾沁部,此等叛逆,當誅!”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科爾沁騎兵為左翼,正面沖擊敵陣。
明軍騎兵為右翼,繞至察哈爾部側后,截斷他們的退路。
本將親自率中軍壓陣!
半個時辰內,拿下營地,生擒林丹汗!”
“遵令!”
明軍與科爾沁騎兵齊聲應諾,聲音震徹草原。
騎兵們紛紛催動戰馬,馬蹄踏碎積雪,朝著察哈爾部的陣地疾馳而去。
風雪中。
明黃色的“劉”字大旗與科爾沁的狼頭旗交織在一起,像一道銳不可當的洪流,朝著林丹汗的察哈爾部狠狠撞去。
貴英恰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往回逃,卻被呼嘯而來的科爾沁部的騎兵圍住。
他看著沖來的騎兵,雙腿發軟,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大汗的判斷,錯了……
察哈爾部,難道要在今天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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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