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皇后要給朕報喜來了!”
“陛下怎么知道?”
張嫣猛地睜大了眼睛,滿是驚訝。
“此事臣妾剛讓太醫院診脈確認,還特意吩咐宮中人保密,想等合適的時機給陛下一個驚喜,陛下竟早就知道了?”
朱由校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那里還平坦如初,卻已孕育著新的生命。
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得:“這紫禁城的宮墻,看似厚實,卻沒什么事能真正瞞住朕。
太醫院院判早早遞來的脈案,雖沒明說,卻提了‘皇后鳳體違和,需靜養調理’,朕再結合你近日食量漸增、嗜睡的模樣,便猜到了七八分。”
朱由校追求的,是對后宮的絕對掌控。
任何事情,只要他在意的,他都會知道。
畢竟
他這個皇帝時時生活在紫禁城中,若是連后宮都掌控不了,那就是性命堪憂。
要么被毒死,要么就是溶于水。
因此,紫禁城就是朱由校的逆鱗。
外臣想要將手伸進紫禁城,或是宮里面的人想要聯絡外臣,都會觸及朱由校的逆鱗。
而龍之逆鱗,觸之必死。
張嫣還震驚在皇帝的通天本事,朱由校的手掌卻輕輕在她小腹上摩挲,忽然說道:
“這里面的小家伙,可得是個皇子才好。”
皇后誕下嫡子,不僅意味著大明有了穩固的國本,更能安定朝野人心。
如今新政推行雖有成效,卻仍有舊臣暗中觀望,若嫡子降生,便等于為他的皇權再添一道堅實的屏障,讓那些覬覦權力的人徹底斷了念想。
這些臣子,對有血脈后裔的皇帝,與沒有血脈后裔的皇帝,態度可是不一樣的。
一如景泰帝能讓叫門天子翻身,何嘗不是因為其病重,加之沒有后代?
張嫣聽他這么說,連忙坐直身子,眼神格外認真:
“臣妾會努力的!”
朱由校被她這較真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呀,真是個傻姑娘。生男生女哪是你能決定的?
若是個公主,朕也一樣疼。你可不許有壓力,安心養胎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起笑容,語氣漸漸變得鄭重,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另外,你有了身孕,往后便不要再操勞后宮瑣事。
飲食方面,必須讓御膳房單獨烹制,每一道菜都要經過試毒,食材也要專人采買、全程看管。
平日里出入,身邊至少要帶四名宮女,宮中人多眼雜,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后宮的復雜程度,朱由校是心知肚明的。
雖如今后宮嬪妃不多,暫時掀不起風浪,但“母憑子貴”的誘惑太大,保不齊有野心之人會鋌而走險。
若是因為一點疏忽導致張嫣流產,不僅會讓他痛失骨肉,更可能引發朝堂動蕩,那便是天大的禍患。
張嫣感受到他語氣中的鄭重與關切,心中一暖,乖巧地點了點頭:
“臣妾聽陛下的。往后一定安心養胎,不給陛下添麻煩。”
朱由校重新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懷中的溫軟與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此前朝堂的紛爭、財政的壓力、邊疆的隱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沖淡了。
懷中是溫軟賢淑的皇后,她腹中是悄然孕育的血脈,朱由校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歸屬感。
這不僅是他個人的天倫之樂,更是大明社稷的福音。
有賢妻安定后宮,有血脈穩固國本,這中興之路,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意義,多了一個必須全力以赴的理由。
他要為自己的血脈掙出一片朗朗乾坤,讓這大明的江山,能安穩地交到下一代手中,不再重蹈過往的覆轍。
他朱由校,豈能讓他的兒子,做亡國之君?
思緒流轉間,朱由校突然想起,后宮之中并非只有皇后懷有身孕。
他松開攬著張嫣的手,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
“對了,趙貴嬪是三月二十日診出有孕,如今算來已有八個月,再過兩個月左右便要臨盆了。她近來身子如何?胎象安穩嗎?”
趙清月本是司寢宮女,作為朱由校的第一個女人,得到了好幾次臨幸,運氣好懷上龍種,才得以破格晉封貴嬪。
雖出身不高,卻也是懷著皇家血脈的人,朱由校自然不會忽略。
張嫣見他記掛著其他妃嬪,眼中沒有絲毫妒意,反而溫和地答道:
“臣妾時常派宮女去探望,太醫院也定期為她診脈,回稟說胎象一直很安穩。
趙貴嬪性子溫婉,平日里除了散步安胎,便是在宮中看書刺繡,從不參與后宮瑣事,身子養得很好。”
聽到“胎象安穩”四個字,朱由校稍稍松了口氣,但眉宇間的擔憂并未完全散去。
他沉吟片刻,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即便胎象安穩,也不能掉以輕心。你讓人把太醫院擬定的安胎章程,還有分娩時的具體流程,都抄一份給朕看看。
從每日的飲食禁忌、用藥規范,到分娩時的穩婆人選、產房布置,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遺漏。”
這個時代,衛生條件落后,接生手法粗糙,稍有不慎便是母子雙亡的悲劇。
后宮之中,因安胎不當、分娩難產而失去孩子的妃嬪,數不勝數。
生一次孩子,對女子而,便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更讓他警醒的是原歷史的教訓:
前世的朱由校,雖有過幾位懷有身孕的妃嬪,卻始終沒有一個皇子能平安降生。
以至于他二十三歲便駕崩時,只能將皇位傳給沒有受過帝王教育的弟弟朱由檢,最終讓大明在內外交困中走向覆滅。
這樣的悲劇,他絕不能讓其在自己身上重演。
張嫣見他對后宮孕事如此上心,心中滿是感動。
她能感受到,陛下的這份重視,并非只是為了皇室血脈,更是對自己的重視。
她溫順地點頭:“臣妾明日一早就去安排,讓太醫院將所有章程流程整理妥當,親自送到陛下御案前。”
此刻的張嫣,完全沉浸在皇帝的關懷與愛意之中。
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皇后。
丈夫不僅對自己情深意重,更能體恤后宮眾人,這樣的帝王,值得她傾盡所有去輔佐。
也正因如此,她暗自下定決心,要更加用心地打理后宮,讓陛下不必為后宮瑣事煩擾,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大明的中興大業之中。
而用完晚膳之后,朱由校這次沒有熬夜批閱奏疏了。
而是抱著張嫣早早睡下。
活要干,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時光飛逝。
轉眼半個月過去。
時間已經是來到了天啟元年十一月下旬。
內閣。
隨著葉向高與何宗彥正式入閣,原本趨于平穩的朝局,再次泛起微妙的漣漪。
這兩位三朝老臣雖無結黨之意,卻自帶深厚的人脈與聲望。
那些此前因新政推進而暫避鋒芒、偃旗息鼓的臣子,漸漸開始向兩人靠攏。
有人是敬佩葉向高當年獨撐內閣的風骨,有人是認可何宗彥清廉務實的治政風格,更有人是想借兩位老臣的影響力,在朝堂上為自己謀求更多話語權。
一時間,內閣值房外的訪客多了起來,六部官員遞上的奏疏中,也時常能看到“請葉閣老何閣老詳察”的字樣。
雖尚未形成明確的派系,卻已隱隱有了“葉何陣營”的雛形,與此前依附方從哲的官員形成微妙的制衡。
與此相對的,是首輔方從哲日漸顯露的力不從心。
這位曾在泰昌朝過渡期間穩定朝局的老臣,本就以“中庸”著稱,如今面對葉向高的威望與何宗彥的干練,愈發難以掌控內閣節奏。
不過,朝局的變動也并非全是隱患。
有了葉向高統籌全局、何宗彥細化執行,朝中諸事的運轉效率明顯加快:
此前因派系爭議而擱置的邊軍屯田方案,很快擬定了具體章程。
地方上報的番薯推廣難題,也得到了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就連此前拖延許久的江南稅政清查,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江南各府縣的稅表,終于陸續遞到了戶部,且初步核算的稅銀數額,比去年同期多了近一成。
消息傳到東暖閣,朱由校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眼神愈發深邃。
“多繳一成?”
朱由校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冷冽之意。
“見朕用了葉向高、何宗彥,便以為朕準備倒方,給朕幾顆甜棗來了?”
可這點甜棗,可滿足不了他!
在朱由校看來,江南稅銀的增長,恰恰印證了此前清查的必要性,也讓他更加堅定了整頓江南官場的決心。
這些新增的稅銀,不過是冰山一角,若能徹底厘清江南的田產與稅賦,國庫的充盈程度將遠超預期。
就在朝堂忙著梳理政務的同時,另一樁關乎軍心的大事也終于籌備就緒。
經過大半個月的調度,第一批賞賜遼東將士的物資,已在通州碼頭整裝待發。
五十萬兩賞銀分裝在數百個加固的木箱中,千匹彩緞整齊疊放在特制的布囊里,還有蟒衣、丹書鐵券等象征榮譽的物件,皆由專人看管。
此次押送任務,朱由校特意委派了太監王承恩。
這位太監此前多次負責封賞之事,從無差錯。
在朱由校的親自授意下,負責押送遼東封賞物資的王承恩,并未按原定的“通州-山海關-遼東”路線行進,而是臨時調整路線,先繞道薊鎮。
原因無他,朱由校要讓在此整頓軍務多日的楊漣,與王承恩一同前往遼東犒軍。
自領旨赴薊鎮整頓邊軍以來,楊漣便以雷厲風行的姿態投入工作。
他抵達薊鎮后,僅用十日便厘清了薊鎮“兵額虛冒”的沉疴。
彈劾懲處了百余名貪腐將領,其中不乏總兵級別的高官。
同時重新核定兵額,補發拖欠士卒的軍餉,更制定了“定期校閱、軍功賞罰”的新規。
裁撤的空額,一年便可以為戶部省下二十多萬兩的軍餉支出,可謂功勞巨大。
而楊漣的整頓,短短一月,便讓原本渙散的薊鎮軍心竟有了明顯改觀。
士氣大增!
此次朱由校派楊漣隨行犒軍,表面上是讓他借犒軍之機,實地考察遼東的軍務部署,學習熊廷弼治軍的經驗,為后續整頓其他邊鎮積累經驗,并且監督賞銀與物資的發放。
邊軍之中“將領克扣賞銀”是頑疾,此前多次戰事結束后,朝廷賞賜的銀錢、布帛,經將領層層盤剝,最終到士卒手中的往往不足三成,這也是導致軍心渙散、士卒逃亡的重要原因。
此次遼東大捷,賞銀物資數額巨大,朱由校絕不容許此類事情重演。
他特意密信囑咐楊漣:“每一筆賞銀、每一匹布帛,都要對照軍功冊,親自交到立功士卒手中。
若發現有將領敢私吞、克扣,可先斬后奏,無需顧慮其官職高低。”
除此之外,路線改道薊鎮,還有一個現實考量。
薊鎮整頓期間,楊漣抄沒了貪腐將領的家產,其中包括白銀近兩百萬兩、綢緞千余匹、田產百余頃。
這些抄沒物資經朱由校批示,可充作遼東封賞的補充。
畢竟,要在半個月內湊齊近兩百萬兩的賞銀,對國庫空虛的大明而絕非易事。
內帑劃撥五十萬兩,戶部湊集八十萬兩,再加上薊鎮抄沒的物資折銀、地方藩王捐獻的銀兩,才勉強湊夠數額。
將薊鎮抄沒物資隨隊押送,既能充實封賞,也能向遼東將士彰顯朝廷“嚴懲貪腐、惠及士卒”的決心。
但這一切,都只是明面上的安排。
朱由校真正讓楊漣前往遼東的核心原因,遠比“犒軍”“監督賞銀”更為深遠。
他要借楊漣之手,核查遼東軍務,防止“尾大不掉”的隱患。
如今大明每年投入遼東的軍餉、糧草、物資,折算白銀高達數百萬兩,遼東駐軍已達八萬余人,熊廷弼更是手握軍政財三權,兼掌尚方劍,權勢之重,堪稱“遼東王”。
朱由校雖信任熊廷弼的忠誠與能力,卻也深知“權力滋生腐敗”的道理。
一旦邊將手握重兵、掌控財權,若再出現“養寇自重”“私立山頭”的情況,后果不堪設想。
此前萬歷朝的李成梁,便曾因長期鎮守遼東,形成尾大不掉之勢,雖有戰功,卻也為建奴崛起埋下隱患。
朱由校絕不容許歷史重演。
遼東的戰事,該以最快的速度平定。
否則
遼餉不除,賦稅不減,哪怕是推行新政,也無法改變大明這艘爛船即將沉沒的結局。
開源要開。
節流,也是必不可少的!
遼東放血大明,已經太久了,該是到了止血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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