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后殿的麗景軒內,銀絲炭在黃銅暖爐里燒得正旺。
這座面闊五間的殿宇,單檐硬山頂覆蓋著孔雀藍的琉璃瓦。
殿內陳設簡潔卻不失精致:
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八仙桌,桌面鋪著暗紋云錦桌布。
兩側的紫檀木椅上,搭著繡著白狐皮的椅墊。
這些是宮里按規制給科爾沁貴人們添置的陳設。
此刻。
哲哲正坐在軟榻旁的繡墩上,手里拿著一方素色絹帕,細細繡著一朵草原常見的金蓮花。
宮女緩步入殿,道:“啟稟貴人,陛下今晚要在麗景軒用晚膳。”
聞,哲哲手中的繡花針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入宮這些時日,陛下雖未曾冷落,卻也從未來過儲秀宮半步,今日怎突然駕臨?
但這份詫異轉瞬即逝,哲哲很快放下絹帕,起身對著宮女吩咐:
“準備接駕侍奉陛下的事吧。”
“是!”
宮女當即去準備接駕之事。
“姑姑……”
就在這時。
一聲帶著怯意的聲音從旁傳來,是海蘭珠。
她剛從西配殿的猗蘭館過來,身上穿著一身淺粉色冬日宮裝,領口繡著細碎的珍珠紋樣,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瑩潤。
只是那雙曾映過草原落日的眼眸里,此刻卻盛滿了不安,黛眉輕輕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宮裝下擺,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用的還是熟悉的通古斯語:
“陛下……陛下是怎樣的人?會不會……會不會很嚇人?”
自她隨本布泰入宮,便只在冊封儀式上遠遠見過朱由校一面,那時候帝王端坐于龍椅上,神色威嚴,讓她不敢多看。
如今要近距離侍奉,想到紫禁城的規矩森嚴,想到朝臣對“外族女子入宮”的非議,她心里便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滿是惶恐。
哲哲聞,轉過身看向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沒有用通古斯語回應,而是用一口流利卻帶著淡淡草原口音的漢話回答:
“海蘭珠,往后在殿里,要說官話。”
見海蘭珠眼中閃過一絲局促,她又放緩了語氣。
“陛下是什么樣的人,等會兒你自會看清。他是大明的天子,有帝王的威嚴,卻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咱們入了這宮,守好規矩,盡好本分,便不會有錯。”
海蘭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攥著衣角的手指松了些,只是眼底的不安仍未完全散去。
一旁的本布泰,正坐在小凳上擺弄著一個從草原帶來的小羊玩偶。
她年紀尚不滿十歲,還不懂“侍奉陛下”意味著什么,只覺得宮里的暖爐比草原的火塘舒服,聽到哲哲的話,便抬起頭,眨著圓溜溜的眼睛問:
“姑姑,陛下會喜歡我的小羊嗎?”
哲哲被她問得一怔,隨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陛下見了咱們布泰,定會喜歡的。只是你還小,等會兒乖乖跟著,不要亂跑就好。”
說著,她對殿外喚了一聲。
“來人。”
兩名穿著青綠色宮裝的宮女應聲而入,躬身行禮:“奴婢在。”
“帶兩位格格去東配殿鳳光室梳洗,給海蘭珠選那套石榴紅的織金宮裝,綴上東珠抹額;給布泰換一身杏色的軟緞,不用太繁復。”
哲哲細細吩咐著,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時,又補充了一句,“給海蘭珠的妝容淡些,不用畫太重的眉黛。”
入宮多日,加之有宮人提點,哲哲幾乎快要看不出草原女子的模樣了。
宮女們應了聲“是”,上前攙扶著海蘭珠與本布泰往鳳光室去。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海蘭珠與本布泰梳洗完畢,回到麗景軒。
此刻。
海蘭珠身著石榴紅織金宮裝,領口與袖口繡著金線纏枝蓮,頭上戴著東珠抹額,那顆圓潤的東珠襯得她臉型愈發小巧,絕美的臉龐在暖爐光的映照下,像蒙了一層淡淡的胭脂,連眉宇間的不安,都被這份艷麗沖淡了幾分。
本布泰則穿著杏色軟緞,蹦蹦跳跳地跑到哲哲身邊,獻寶似的舉起小羊玩偶:“姑姑你看,宮女姐姐幫我的小羊也系了紅繩!”
哲哲看著眼前的侄女,心中既有幾分欣慰,也有幾分感慨。
海蘭珠的美貌,在草原上便是出了名的,如今換上宮裝,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這樣的容貌,定然能得陛下青睞,也能為科爾沁換來更多倚仗。
至于本布泰,年紀尚小,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的稚氣,想來陛下今晚不會讓她侍寢。
哲哲還想教海蘭珠一些宮廷規矩。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殿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太監尖細卻恭敬的通報:
“陛下駕到~”
她心頭一凜,再顧不得細教規矩,連忙牽住海蘭珠微涼的手,又俯身將一旁正把玩小羊玩偶的本布泰拉到身側,飛快理了理自己石青色宮裝的裙擺,再替海蘭珠攏了攏石榴紅織金宮裝的領口。
做完這一切,她才帶著兩人快步迎到殿門處,屈膝時衣擺劃出一道優雅的弧度,聲音恭順卻平穩:
“臣妾哲哲,臣妾海蘭珠,奴婢本布泰,恭迎陛下,陛下圣安。”
本布泰還不太懂“奴婢”與“臣妾”的區別,只跟著哲哲的調子小聲重復,手里還緊緊攥著系了紅繩的小羊玩偶,圓溜溜的眼睛偷偷從臂彎里抬起來,好奇地望向殿外。
很快,朱由校便走進來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躬身行禮的三人身上,又掠過桌上已擺好的晚膳,最后穩穩停在哲哲與海蘭珠身上。
哲哲的溫順他是見過的。
不似中原妃嬪那般拘謹,也不似宮娥那般怯懦,床上的功夫更是一流,能將人折騰到腿軟。
而海蘭珠,雖跪伏在哲哲身側,大半身子被擋住,可那道從頸間延伸到腰際的曲線,卻被石榴紅宮裝襯得格外分明。
方才她緊張時攥著裙擺,此刻手還微微蜷著,像只受驚的小獸,倒讓朱由校多了幾分興味。
“都起來罷。”
朱由校擺了擺手。
他沒再多看,徑直走向桌案主位,剛坐下,便朝著兩人抬了抬下巴,說道:“過來坐。”
哲哲連忙應了聲“是”,先扶著海蘭珠起身,又摸了摸本布泰的頭,輕聲道:
“布泰乖,去旁邊軟榻上坐著,等陛下用膳。”
本布泰聽話地跑到西窗下的軟榻旁,抱著小羊玩偶坐下,眼睛卻依舊盯著桌案旁的三人,好奇地眨著。
哲哲與海蘭珠走到桌案兩側,剛要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朱由校卻伸出手,一左一右將兩人攬到了自己身側的座位上。
那座位本就比尋常繡墩寬敞,剛好能容下三人。
哲哲早有準備,順勢靠過去,手臂輕輕搭在朱由校的臂彎里。
海蘭珠卻驚得渾身一僵,被朱由校攬住腰時,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帝王。
朱由校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的不同。
哲哲的腰腹柔軟卻帶著豐腴。
海蘭珠的身子則更顯緊實,隔著薄薄的宮裝,能觸到她溫熱的肌膚,還有那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海蘭珠,見她始終垂著頭,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臉頰旁,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便伸手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海蘭珠的手腕纖細卻不瘦弱,指尖冰涼,被朱由校握住時,像受驚的小鹿般縮了縮,卻不敢掙脫。
“別害怕。”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海蘭珠聞,睫毛劇烈地顫了顫,猶豫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
她先是垂著眼簾,不敢直視朱由校,待感受到帝王目光的注視,才鼓起勇氣,一點點抬起眼。
這一抬眼,便再也移不開了。
眼前的朱由校,剛經歷了遼東大捷的意氣風發,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英氣。
劍眉斜飛入鬢,眉峰微微挑起,透著幾分帝王的銳利。
一雙眼眸明亮如星,看向她時,帶著幾分探究,卻并無半分兇狠。
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襯得那張臉龐愈發俊朗。
她在草原上見過的勇士,多是粗獷豪放的模樣,何曾見過這般兼具英氣與俊朗的男子?
更何況,這還是大明的帝王,是她往后要侍奉的人。
海蘭珠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頰也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連之前的緊張都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分羞澀的悸動。
朱由校見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禁覺得有趣。
他指尖輕輕捏了捏海蘭珠的臉頰,觸感細膩柔滑,便笑著打趣:“怎么?朕的模樣,嚇到你了?”
海蘭珠連忙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慌亂:“不……不是,陛下……陛下很好看。”
說完,她又覺得這話太過直白,連忙低下頭,耳根都紅透了。
一旁的哲哲見此情景,眼中微喜,這可是好的開始,當即柔聲道:
“陛下,晚膳該涼了,臣妾給您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