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賊酋中刀后,眼神瞬間就散了,后來倒在雪地上,血流滿地,一動不動,絕對活不成了!”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狂喜。
他猛地一拍朱萬良的肩膀,大聲道:“好!好!好!朱帥,你立了潑天大功!朝廷定會重賞你!咱們遼陽明軍,這次終于揚眉吐氣了!”
周圍的明軍將領與士兵聽到這話,也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此起彼伏,之前的疲憊與低落一掃而空。
孫承宗望著歡呼的士兵,又望向赫圖阿拉的方向,腰桿挺直了不少。
努爾哈赤一死,建奴群龍無首,汗位之爭必起,遼東的戰局,從此刻起,將徹底倒向大明!
“傳令下去!”
孫承宗高聲下令,聲音的興奮之色那是毫不掩飾的。
“立刻快馬加鞭,將努爾哈赤授首的消息上報朝廷!告訴陛下這個好消息!同時命人加強警戒,清點戰利品與俘虜,準備回師遼陽!”
“遵命!”
眾將齊聲應下,聲音震徹雪原。
然而。
就在遼陽明軍士兵正忙著清點俘虜與戰利品的時候。
一支明軍匆匆奔馳而至。
正是剛從紅河谷疾馳而來的陳策所部。
這支騎兵甲胄上還沾著未化的冰碴,胯下戰馬也大多口吐白沫。
為了追擊努爾哈赤,他麾下的三千騎兵幾乎日夜不休,在雪原上奔襲了百里。
身下的戰馬,此役之后,怕是活不了幾匹。
但陳策也管不了了!
只要能殺了努爾哈赤,一切好說。
但奔馳百里,建奴沒見到,卻見到了自己人?
看到這些遼陽明軍,陳策心中大呼不妙。
“努爾哈赤呢?”他有些焦急的問道。
一個收拾戰場的什長看了一眼陳策,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大旗,當即恭謹說道:“啟稟總鎮,努爾哈赤已經被朱帥斬了。”
什么?
陳策愣住了。
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好不容易將建奴主力逼入絕境,卻沒想到,“陣斬努爾哈赤”這等潑天大功,竟落在了朱萬良手中。
可惡!
陳策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心里再難受,陳策也只好接受這個局面。
功勞被搶了就搶了,總好過那賊酋逃回去了。
陳策不斷寬慰自己,免得自己被氣得吐血了。
一點點功勞嘛!
沒什么大不了的。
都是自家人。
況且
他也要感謝這遼陽明軍的。
若非他們,努爾哈赤恐怕就逃回去了,那他們此戰的功勞,也將大打折扣。
但陳策越想,拳頭握得越緊,眼睛變得越紅。
他娘的!
這可是陣斬賊酋!
是首功啊!
便宜了那朱萬良了。
之后不狠狠宰他一頓,我陳策這口氣死都咽不下去!
懷著復雜的心緒,陳策驅馬到中軍主帳前。
“我是陳策,孫部堂在帳中嗎?”
陳策勒住馬韁,有些戾氣的對帳外的親兵問道。
“陳帥,部堂就在里面。”
親兵當即答道。
“請代為通報。”陳策冷冷道。
“我這就去通傳。”
見陳策在氣頭上,親兵聲音都小了許多。
很快,親兵便又出來了。
“請總鎮入帳!”
得到肯定答復后,陳策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中軍帳。
帳內暖意融融,孫承宗正站在輿圖前,手指在赫圖阿拉與遼陽之間的路線上滑動,身邊幾名參將圍在一旁,低聲討論著撤軍事宜。
“末將陳策,參見孫部堂!”
陳策拱手行禮。
“哦?陳帥,快快請起。”
孫承宗上前,將陳策攙扶起來,并且拍著他的肩膀,感慨道:
“陳帥辛苦了,若非你們在正面戰場打了漂亮仗,我等也撈不到如此功勞,多虧了你們啊!”
這話說出來,陳策心中的怨氣消散了不少。
“都是為陛下盡忠罷了。”
客套一句之后,陳策當即開門見山。
“部堂,如今努爾哈赤已死,建奴群龍無首,正是一舉攻克赫圖阿拉、徹底剿滅建奴的好時機!但我看營寨之中,大軍準備拔寨了,此刻為何要撤軍?”
孫承宗轉過身,看著陳策泛紅的眼眶與緊繃的下頜,便知他心中有氣,也明白他的不甘。
他示意眾人退下,只留下陳策一人,才緩緩開口:
“陳帥,我知你想乘勝追擊,也明白陳帥欲立下更大的功勛。可打仗不能只憑意氣,得算清利弊。”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按在赫圖阿拉的位置,說道:
“赫圖阿拉,那是建奴經營多年的老巢,城池高深,外有護城河。
雖冬日結冰,卻被建奴鑿出冰棱,騎兵難以靠近。
城內尚有五千余守軍,多是八旗老卒,雖未必精銳,卻熟悉地形,死守待援綽綽有余。
更何況,還有許多潰兵逃入其中,守軍實力不可謂不強。
我們若強行攻城,短則三五日,長則十余日,未必能拿下。”
陳策皺眉反駁:“可努爾哈赤已死,城內守軍士氣必定低落!我等趁勢猛攻,未必不能一舉破城!”
“士氣低落是真,可我們的士兵,也撐不住了。”
孫承宗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帳外。
“陳帥回頭看看你身后的騎兵。他們日夜奔襲,甲胄上的冰碴厚得能刮下一層,戰馬口吐白沫,不少士兵手上、臉上都是凍瘡,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部遼陽明軍也好不到哪里去,連續攻克數座堡寨,又布下包圍圈,兵卒早已疲憊不堪。
此刻強行攻城,若是久攻不下,士兵們的銳氣一泄,潰敗的可能性極大。”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更關鍵的是,義州那邊剛傳來消息。黃臺吉已從朝鮮撤軍,正率領大軍馳援遼東,不出三五日,便能抵達赫圖阿拉。
若是我們沒能在他回來前破城,屆時腹背受敵,外有黃臺吉的援軍,內有赫圖阿拉的守軍,我們這點兵力,怕是要全軍覆沒在這雪原上。”
陳策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確實沒考慮到黃臺吉的回援速度,也忽略了士兵的疲憊。
方才滿腦子都是“攻克赫圖阿拉”的功勞,竟忘了戰局的兇險。
孫承宗看著他松動的神色,放緩語氣:“陳帥,我們已經贏了。陣斬努爾哈赤,殺敵數萬,生擒數千建奴俘虜,收復撫順、開原、鐵嶺的預定目標,很快就能完成。
甚至是超過了原來預想的目標。
這些戰果,足以震動朝野,也足以讓建奴元氣大傷。
至于赫圖阿拉,等我們撤回遼陽,消化完這些戰果,讓銳士們好好休整,待開春后再集結兵力,那時建奴的汗位之爭未定,內部混亂,我們再一舉破城,豈不是更穩妥?”
陳策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他知道孫承宗說得對,自己是被“立功”的念頭沖昏了頭,忽略了現實的風險。
“部堂所極是,是末將思慮不周。”
孫承宗見其想明白了,繼續舒緩他的情緒,笑道:“陳帥在紅河谷的功勞,朝廷也不會忘了。好好休整,日后有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
哪怕心中十分不甘,但陳策還是只得說道:“遵命!”
次日清晨,明軍大營響起了撤軍的號角。
明軍士卒押解著數千建奴俘虜,馱著繳獲的軍械與糧草,朝著撫順方向緩緩進發。
隊伍雖長,卻井然有序,只是士兵們臉上多了幾分疲憊,少了昨日的亢奮。
連續作戰的辛勞,終究還是壓過了勝利的喜悅。
而赫圖阿拉城內,阿敏正站在城頭,望著明軍撤退的背影,臉色復雜。
他沒有下令追擊。
之所以不追擊,也是有阿敏的考量在里面的。
一來,城內守軍軍心不穩,努爾哈赤的死訊傳開后,不少士兵面露懼色,根本無心作戰。
二來,他不知明軍虛實,怕中了埋伏。
三來,他還在等黃臺吉的援軍。
只有黃臺吉回來,才能穩住局面。
“貝勒爺,明軍已經走遠了,要不要……”身邊的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阿敏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不必追了。傳令下去,緊閉城門,加強戒備,等四貝勒回來再說。”
代善戰死、莽古爾泰生死不知.
現在能夠帶領大金繼續向前的,唯有黃臺吉!
今日的血仇,也唯有讓黃臺吉來報了!
阿敏拳頭緊緊握住,指甲刺破了手掌,流出鮮血都不自知。
“熊廷弼、孫承宗、陳策、朱萬良”
“你們給我等著!”
“我大金,一定會報這血海深仇的!”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