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孫承宗、陳策……
明國醒了,他們的將領越來越難纏,咱們的日子也越來越難。”
“但你們記住!”
努爾哈赤突然提高聲音。
“明國雖強,卻經不起長期的遼東戰事!他們內部矛盾重重,只要咱們能熬過這陣子,等他們內憂外患爆發,就是咱們大金重新起勢的時候!”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道:“另外,從今日起,本汗宣布,立四貝勒黃臺吉為大金太子!待本汗百年之后,由黃臺吉繼承大金汗位,統領八旗,延續咱們女真的基業!”
“什么?!”
眾將頓時大驚失色,紛紛抬頭看向努爾哈赤。
他們震驚的,不是黃臺吉被立為太子。
黃臺吉戰功赫赫,威望極高,本就是汗位的有力競爭者。
在代善死后,莽古爾泰生死不知的情況下,立他為太子,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們震驚的,是努爾哈赤的語氣。
那種語氣仿佛在交代后事。
“大汗!您吉人天相,定會沖出包圍,安然回到赫圖阿拉的!”
扈爾漢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大汗您還沒看到大金一統遼東,怎么能說這樣的話?”
努爾哈赤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戰場之上,生死由天。本汗能做的,就是為大金選好繼承人,讓咱們的基業能傳下去。”
“好了,多說無益!騎兵隨我朝北,步兵朝赫圖阿拉,咱們……沖出去!”
努爾哈赤立在馬前,將最后一件事囑托給眾人后,便徹底沒了牽掛。
他從懷中掏出那只早已被體溫焐熱的銀瓶,拔開塞子,將瓶中剩下的百年遼參漿與鹿血混合物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在胸口激起一陣翻江倒海的灼痛,一口腥甜涌上喉頭,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咳咳……”
他低咳兩聲,抬手顫顫巍巍地抓住韁繩。
那雙手曾握過無數次刀柄,指揮過無數場勝仗,此刻雖因虛弱而顫抖。
但他的眼神卻十分銳利,如同即將撲食的孤狼。
“沖!”
一聲低喝,從努爾哈赤喉嚨中發出。
他揮動順刀,早已整裝待發的八旗步卒,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赫圖阿拉的方向猛沖而去。
他們明知自己是吸引明軍主力的“誘餌”,卻沒有一人退縮,長矛向前,嘶吼著沖向明軍的陣型。
明軍果然被這股步卒吸引,不少原本駐守北側的火銃手與步兵,紛紛調轉方向,朝著步卒的方向圍堵而去。
林道間頓時響起密集的火銃聲與廝殺聲,八旗步卒的慘叫聲與明軍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雪地上瞬間濺滿了鮮血,很快又被新的積雪覆蓋,只留下一片片暗紅的印記。
“就是現在!”
努爾哈赤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夾馬腹。
“親騎隨我,朝北突圍!”
身后的數千名八旗親騎,皆是八旗中最精銳的戰士,他們雖已三天三夜未歇,眼中布滿血絲,卻在聽到命令的瞬間,爆發出最后的悍勇。
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明軍的防線,不少明軍士兵中箭倒地,防線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箭矢射完后,親騎們竟直接棄了弓箭,驅馬朝著明軍的j車與拒馬樁猛沖。
有的士兵甚至直接從馬背上躍起,用身體撞向j車,手中的彎刀瘋狂砍向拒馬樁的繩索,血肉與木頭碰撞的聲音,令人心驚膽戰。
“殺!別讓他們沖過來!”
明軍將領高聲呼喊,指揮著重甲步兵用長矛刺殺沖上來的建奴騎兵。
不少建奴騎兵連人帶馬被長矛刺穿,倒在雪地里,可后面的騎兵依舊前赴后繼,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沖鋒。
“砰!”
一聲巨響,一輛j車被數匹戰馬同時撞擊,竟硬生生被撞開了一條道。
努爾哈赤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當即催馬沖了過去,順刀一揮,將兩名試圖封堵縫隙的明軍士兵斬于馬下。
身后的親騎見狀,紛紛跟著沖了進去,原本嚴密的明軍防線,竟被這股悍不畏死的沖鋒撕開了一道口子!
“快!沖出去!”
努爾哈赤嘶吼著,策馬朝著縫隙外疾馳,只要沖出這片密林,前面便是開闊地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突然從密林側面沖了出來,身后跟著數百名身著玄鐵重甲的精銳家丁,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徑直攔在了努爾哈赤的面前。
為首兩人,一人手持長柄大刀,一人挺著虎頭湛金槍,甲胄上的護心鏡在林間微光下泛著冷光。
正是援遼總兵朱萬良與姜弼!
“建奴!想走?先問過你朱爺爺的大刀!”
朱萬良怒吼一聲。
他驅馬上前,手中的長柄大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刀風獵獵,徑直朝著努爾哈赤劈來。
刀刃尚未及身,那股逼人的殺氣已讓周圍的建奴親騎心頭一緊。
“保護大汗!”
扈爾漢嘶吼著策馬沖上前,手中的彎刀死死架住朱萬良的大刀。
“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扈爾漢的手臂被震得發麻,連人帶馬都后退了半步。
可他依舊死死擋在努爾哈赤身前,眼神卻如同困獸般兇狠。
自己身后的人,是大金的天,絕不能出事。
“大汗?”
朱萬良聽到這兩個字,劈刀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這支潰兵頂多是建奴的某個臺吉或貝勒,卻沒想到,竟會是努爾哈赤本人!
這可是朝廷懸賞萬金要找的首級,是足以讓他封侯拜將的潑天功勞!
“哈哈哈!努爾哈赤!原來是你!”
朱萬良的眼睛瞬間紅了,血絲爬滿眼白,手中的大刀握得更緊。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拿你的人頭,換我朱萬良的潑天富貴!”
另一側的姜弼也反應過來,虎頭湛金槍在手中一轉,槍尖直指努爾哈赤的胸口,語氣冰冷如霜:
“賊酋!你屠戮我大明百姓,攻陷我遼東城池,今日終于落到我等手中!乖乖受死,還能留你全尸!”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朝著努爾哈赤逼近。
他們身后的數百名家丁,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此刻迅速列成密集的陣型,長矛如林,弓箭上弦,將努爾哈赤與殘存的數十名親騎死死圍在中央。
建奴親騎雖想沖上來掩護,卻被明軍家丁的長矛死死抵住,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根本無法靠近努爾哈赤半步。
努爾哈赤勒住戰馬,胸口的劇痛如同潮水般襲來,方才灌下的遼參鹿血早已耗盡了最后一絲效力,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他看著眼前殺氣騰騰的朱萬良與姜弼,又望向周圍倒下的親騎尸體,瞳孔驟然收縮。
可惜!
可恨!
自己精心策劃的突圍,竟會栽在這兩名明軍總兵手中。
可他畢竟是縱橫遼東數十年的梟雄,即便到了絕境,骨子里的狠勁也未曾消散。
“想要本汗的人頭?”
努爾哈赤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甘的桀驁,他猛地舉起順刀。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未落,努爾哈赤突然催馬向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朱萬良沖去。
順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指朱萬良的咽喉。
這是他最后的反撲,是梟雄最后的尊嚴。
朱萬良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側身避開順刀,手中的長柄大刀如同毒蛇吐信,趁著努爾哈赤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猛地朝著他的胸口劈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努爾哈赤的左肩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貂裘與身下的戰馬。
朱萬良這一刀,竟直接將他的半個肩膀連帶著肩胛骨砍了下來,碎骨與血肉混在一起,落在雪地上,瞬間被積雪浸透。
“大汗!”
扈爾漢目眥欲裂,眼球布滿血絲,他嘶吼著掙脫身前的明軍士兵,手中的彎刀瘋狂揮舞,朝著朱萬良沖去。
可沒等他靠近,姜弼的虎頭湛金槍便已刺穿了他的小腹,槍尖從背后透出,帶著滾燙的鮮血。
扈爾漢艱難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努爾哈赤身上,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最終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沒了聲息。
而此刻的努爾哈赤,正從馬背上緩緩滑落。
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著,肩膀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涌出鮮血,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眼中的神采也越來越黯淡。
那股支撐他的生命力,在朱萬良的一刀之下,終于徹底耗盡。
他望著天空中飄落的雪粒,腦海中閃過十三副遺甲起兵的初心,閃過薩爾滸之戰的輝煌,閃過建立大金時的意氣風發……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赫圖阿拉的方向,帶著一絲未能完成大業的遺憾,緩緩閉上了眼睛。
“咚~”
努爾哈赤的尸體摔在雪地上,順刀從手中滑落,插進積雪之中。
周圍的廝殺聲仿佛瞬間靜止,只有寒風發出低沉的嗚咽。
大金英明汗,一代梟雄努爾哈赤,終在赫圖阿拉城外的密林中,走完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明史記載:
天啟元年冬十月戊辰,援遼總兵朱萬良率勁騎直貫其陣,挺刀直前,斬賊酋努爾哈赤于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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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0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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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