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的笑容漸漸收斂。
黃臺吉在這個時候去攻朝鮮了?
難怪熊廷弼要收復失地,原來現在是建奴虛弱的時候。
見到有利可圖,林丹汗頓時換了一副嘴臉。
“幫熊廷弼打仗,總得有好處吧?本汗麾下的騎兵,不能白白送死。若是本汗愿意出兵,明廷能給察哈爾部什么?”
“好處自然少不了。”
劉興祚早有準備,從容說道:“第一,只要順義王愿意出兵襲擾建奴,我大明即刻贈予白銀一萬兩、布帛百匹,作為出兵之資。
第二,戰后察哈爾部從建奴手中奪取的糧草、牲畜,明廷一概不問,全歸順義王所有。
第三,若是順義王愿意繼續與明廷開展茶馬互市,明廷可降低糧價,以最優厚的條件,向察哈爾部供應糧食。”
這三條條件,條條都戳中了林丹汗的要害。
白銀與布帛能安撫部落首領,奪取的糧草能解燃眉之急,優惠的互市則能保證察哈爾部長遠的糧食供應。
可林丹汗聽到“戰馬交易”時,卻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戰馬不能再交易了。今年為換糧食,本汗已給了熊廷弼數千匹戰馬,再換下去,察哈爾部的騎兵就成了步兵,連自保都做不到了。”
劉興祚心中了然。
察哈爾部本就靠騎兵立足,戰馬是他們的根本。
要想在他們手上撈得更多戰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當即說道:“順義王放心,茶馬互市并非只有戰馬才能交易。草原上的皮毛、藥材,我大明都愿意收購。只要順義王有東西可換,明廷的糧食,隨時可以運到邊境。”
林丹汗沉默了,他看向帳內的部落首領們,見他們眼中滿是期待,心中便有了決斷。
這是察哈爾部度過冬天的最佳機會。
既不用南下與明軍死拼,又能從建奴手中奪取物資,還能與明廷建立穩定的糧源渠道,簡直是穩賺不賠。
“好!本汗答應你!”
林丹汗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聲音洪亮。
“十日后,本汗便集結兩萬騎兵,突襲撫順、開原!但本汗要提前聲明,若是熊廷弼事后反悔,不兌現承諾,察哈爾部與明國的盟約,即刻作廢!”
“順義王放心!”
劉興祚拱手笑道:“我大明向來而有信,只要察哈爾部按約出兵,承諾的好處,一分都不會少!”
對于劉興祚此話,林丹汗嗤之以鼻。
你們明人最是狡詐,還而有信?
而無信才是真的!
但很快,他臉上的不滿就消失了。
隨著劉興祚一揮手。
十幾名明軍士卒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進帳中,“嘩啦”一聲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在燭火下泛著耀眼的光,堆得滿滿當當,足足有一萬兩。
旁邊的布帛則疊得整整齊齊,皆是江南織造的上等絲綢,色澤鮮亮,手感順滑。
帳內的察哈爾部首領們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常年在草原上風吹日曬,哪里見過這么多白銀與好布?
有的首領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眼神死死盯著木箱,仿佛要將那些銀子吞進肚子里;有的則伸手摸了摸布帛,臉上滿是驚嘆。
這等好東西,就算是林丹汗的王帳里,也沒幾件。
“順義王,這是明廷承諾的一萬兩白銀與百匹布帛,還請清點。”
劉興祚示意士卒將箱子抬到林丹汗面前,語氣從容。
他早就料到這些草原首領對財物的渴望,這也是他敢親自留下督戰的底氣之一。
拿了大明的好處,林丹汗就算想拖延,也得顧及手下人的情緒。
林丹汗的目光在白銀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還是擺了擺手:“不必清點了,本汗信得過熊廷弼的誠意。”
劉興祚敢當面送來這么多財物,必然是有恃無恐,若是此刻斤斤計較,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劉興祚見狀,心中暗暗點頭。
林丹汗雖多疑,倒也是個聰明人。
而和聰明人,才有合作的機會。
畢竟鼠目寸光之輩,那盟約就和廁紙一般。
他當即讓人取來紙筆,將盟約遞上,在白銀和布帛面前,林丹汗很快簽署了盟約。
簽署盟約之后,劉興祚快速寫了一封密信,簡略說明與察哈爾部結盟的經過,以及林丹汗十日后出兵突襲撫順、開原的計劃,隨后將密信和盟約交給親信侍衛:
“即刻快馬返回遼東,將信親手交給熊經略,務必讓他知曉這邊的情況,做好開戰準備。”
“屬下遵命!”
侍衛躬身領命,小心翼翼地將密信、盟約藏在懷中,快步退出王帳,翻身上馬,數十騎朝著長城方向疾馳而去。
待侍衛走后,林丹汗看著劉興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天使為何不與他一同返回?難道是信不過本汗,要在此地監督?”
劉興祚坦然承認,語氣帶著幾分坦誠:“順義王說笑了。并非信不過您,只是此戰關乎明蒙雙方的利益,本使留在察汗浩特,既能及時與您溝通出兵細節,也能讓熊經略那邊放心。
畢竟,草原部落的習性,本使多少了解一些,沒有旁人催促,難免會有拖延。”
這番話雖直白,卻也讓林丹汗有些尷尬。
他確實有過“拿到好處后緩一緩”的念頭,可劉興祚親自留下督戰,他就算想拖延,也沒了借口。
不過,林丹汗心中也有顧慮。
“天使倒是坦誠。可本汗也實話實說,明廷的信用,在草原上可不怎么樣。當年那些相信明廷承諾的部落首領,如今大多已成了黃土下的枯骨。”
李成梁鎮守遼東的時候,多少蒙古首領被其欺騙,被那老匹夫嘎了頭顱拿去領賞?
因此,他在一邊警告道:
“本汗出兵襲擾建奴,是為了察哈爾部的生存。若是熊廷弼在背后搞小動作,比如在本汗消滅撫順三地的建奴后,趁機偷襲察哈爾部,那本汗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讓明廷付出代價!”
劉興祚心中一凜。
明朝與蒙古部落打交道多年,背信棄義、“黑吃黑”的事情并非沒有發生過,也難怪林丹汗會有如此顧慮。
他當即鄭重道:“順義王放心!我大明此次與察哈爾部結盟,是為共同對抗建奴,絕非為了算計察哈爾部。若是我大明有半分違約,本使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林丹汗看著劉興祚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本汗就信你這一次。十日后,兩萬騎兵準時出發,突襲撫順!”
察哈爾部已經和遼東明軍結成同盟。
哪怕這個同盟是短暫的。
而在察哈爾部東南方向的內喀爾喀部領地,炒花臺吉正拿著熊廷弼派人送來的書信,眉頭緊鎖。
信中,熊廷弼辭懇切,既分析了建奴如今的內憂外患,又許以豐厚的賞賜,希望內喀爾喀部能出兵助明。
炒花臺吉看著信,心中卻滿是糾結。
內喀爾喀五部實力遠不如察哈爾部與建奴,夾在三方勢力之間,早已學會了“夾縫求生”。
建州女真、察哈爾部、遼東明軍,哪一方都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若是出兵助明,萬一建奴獲勝,內喀爾喀部定會遭到報復;若是助建奴,又會得罪勢強的明廷;若是助察哈爾部,又怕林丹汗事后翻臉。
“臺吉,咱們該怎么辦?要不要給明廷回信?”一名部落首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炒花臺吉將書信扔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煩躁:“回什么信?現在局勢不明,貿然站隊,只會引火燒身!”
他站起身,在帳內踱步片刻,眼中漸漸閃過一絲決斷。
“傳令下去,即日起,內喀爾喀部全軍戒備,守住自己的牧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支援任何一方!”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就等著,等明廷與建州女真、察哈爾部打出結果來。到時候,咱們只幫贏的那一方!
贏的人需要盟友鞏固勢力,自然不會虧待咱們;輸的人自顧不暇,也沒力氣來找咱們麻煩。這樣,才能保住內喀爾喀部的平安!”
做墻頭草,炒花是有經驗的。
首領們聞,紛紛點頭稱是。
在他們看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不摻和、不站隊,坐等局勢明朗,再做最有利的選擇。
于是,在明蒙抗金聯盟初步形成的同時,內喀爾喀部選擇了“中立觀望”。
而在數日之后。
遼東經略府的另外一隊使者穿過茫茫草原,很快便到了科爾沁部的領地。
作為大明皇帝妃子哲哲的母族,科爾沁部,對于熊廷弼來說,已經算是可以爭取的對象了!
畢竟
當今圣上之前,大明朝幾乎沒有皇帝納過草原女子為妃。
陛下的這一手變相聯姻,確實給遼東的局勢,新增了一種可能,一個變數!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