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為何異族女子往往帶著別樣的熱烈風情,大抵是她們身上那股不拘小節的鮮活勁兒。
昨日哲哲這位草原女子的獨特韻味,朱由校算是徹底領略了。
這位曾是黃臺吉正妻的蒙古貴女,骨子里的熾熱幾乎要將人融化,昨夜的纏磨,竟讓他這位大明天子都覺幾分吃不消。
這股勁頭里,固然有草原兒女天生的爽朗奔放,卻也藏著她對科爾沁部的深切憂慮。
畢竟身家性命與母族安危皆系于皇帝一念之間,那份求救的殷勤,都表現在床上了。
此刻,東暖閣里間的羅漢床上,錦被之下仍殘留著昨夜的余溫。
朱由校半倚著床頭,懷中摟著尚在小憩的哲哲,能清晰感受到她軀體里涌動的青春活力。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含蓄溫婉,她的肌膚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連呼吸都比旁人來得急促些。
哲哲雙目緊閉,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眉頭卻輕蹙著,像是在夢中仍有牽絆。
顯然昨夜竭力承歡后早已累極睡去,只是這睡夢并不安穩。
朱由校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蹙起的眉峰。
許是這細微的動作驚擾了她,哲哲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曾盛滿驚慌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水汽,望見皇帝唇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泛起紅暈,下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縮,低低喚了聲:“陛下……”
只是這一動,似乎牽扯到了不適之處,她倏地咬住下唇,皓齒輕陷,眉宇間掠過一絲痛楚,原本就泛紅的臉頰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朱由校將這副模樣看在眼里,心中微動,放緩了語氣:“看你累著了,好生下去歇著吧。”
哲哲聞,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又有些猶豫地抬眼望他,像是怕這短暫的溫存散去,便再無倚仗。
“陛下,科爾沁部的事情……”
哲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里滿是忐忑,顯然一夜過去,她心中最記掛的仍是母族的安危。
朱由校見她這副模樣,不禁輕輕一笑。
“科爾沁部的下場,終究要看他們自己在遼東如何抉擇。這樣吧,朕給你個妃子的名分,往后你盡可多寫些信回去。
若是你那些長輩識時務,懂得該站在哪一邊,真能在遼東為大明立功,朕又豈會苛待?”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誘惑:“如今建奴占據的那些好處,日后未必不能給科爾沁部。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福分接得住了。”
這些話聽起來慷慨,實則留足了余地。
承諾與否,兌現多少,全憑科爾沁部的表現。
反正眼下說些順水人情的話,既不費什么力氣,又能安撫住懷中這個女人,何樂而不為?
哲哲聽到“封為妃子”與對科爾沁部的承諾,頓時眼前一亮,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先前的疲憊與羞怯被一股狂喜沖淡,連帶著看向朱由校的眼神都泛起了水光,春心悄然蕩漾。
她咬了咬下唇,竟不顧身體的不適,掙扎著想要湊上前,顯然是想再好好侍奉一番。
朱由校見狀,連忙按住她的肩膀。
昨夜的熱烈仍歷歷在目,他這具身體雖年輕,卻也架不住這般折騰。
再說今日還有一堆奏折等著批閱,山東的善后、遼東的部署,樁樁件件都需他拿主意,實在沒多余的精力再纏綿。
“罷了,你身子還乏著,先下去歇著吧。”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故意打趣道:“等你養好了精神,朕再教你些新鮮花樣,到時候再好好伺候朕也不遲。”
這話一出,哲哲的臉頰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泛起了粉色。
她嗔怪地看了朱由校一眼,眼神里卻沒什么不滿,反倒帶著幾分羞赧的期待。
終究還是溫順地應了聲“是”,由宮女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步履間仍有些滯澀,卻難掩眉宇間的輕松。
至少,她和她的族人,暫時有了一線生機。
看著哲哲被扶著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靠回床頭,揉了揉眉心。
這蒙古女子倒是成了意外的棋子,至于科爾沁部能否抓住機會,就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在宮人的侍奉下穿好衣物,之后目光投向案上堆積的奏疏,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重新染上屬于帝王的銳利與凝重。
隨著朱由校重整精神開始理政,乾清宮的御案上很快便堆起了厚厚的奏疏,從山東的戰后安置到遼東的軍備調度,樁樁件件都需他逐一批閱。
正當他埋首于文書之中時,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手里還捧著一本冊子。
“皇爺,大喜!京郊皇莊的番薯,這幾日可算收完了!”
魏朝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他跟在朱由校身邊多年,最清楚皇帝眼下最看重什么。
除了充盈國庫的銀子,便是能填飽百姓肚子的糧食。
而皇帝在意的,就是他這個太監要去做的。
自打徐光啟從江南帶回番薯種子,朱由校便對這種作物寄予了極大期望,一心想在北方推廣種植。
京郊那些往日里只能種些雜糧、產量微薄的次等田地,今年都被辟出來試種番薯。
畢竟這作物不挑土地,哪怕是貧瘠的沙土地、坡地,都能扎下根去。
“哦?收成怎么樣?”
朱由校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如今大明朝天災不斷,南北多地時有饑荒,若是番薯真能高產,無疑是給百姓的生計加上了一道保險,糧食危機也能大大緩解。
魏朝連忙將手中的冊子呈上,笑道:“從三月下種到如今,足足五個月功夫,順天府底下皇莊的收成,都記在這冊子上了,奴婢特意核了三遍,保準沒錯!”
朱由校接過冊子,指尖迫不及待地翻開。
當看到上面的數字時,他不由得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順天府所轄的大興、宛平、通州、昌平這幾處皇莊,此番竟收獲番薯足足三百萬石!
折算下來,平均畝產接近一千斤!
這個數字實在令人振奮。
要知道,這還是初次大規模試種,土地是從未種過番薯的生地,負責耕種的百姓也大多不熟悉作物習性,澆水、施肥都沒摸到訣竅。
若是假以時日,讓農人們摸清了門道,再選些肥沃些的土地種植,產量定然還能再往上提。
“好!好!”
朱由校連說兩個“好”字。
同時心中感慨萬千:難怪清朝時,這番薯能讓天下人口增至四萬萬,這般產量,果然名不虛傳!
他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幾步,心中已有了計較。
這三百萬石番薯,一部分可以留存做種子,來年在山東、河南這些遭災的地方大面積推廣。
另一部分則可以入國庫,摻在官糧里賑濟災民。
如此一來,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讓百姓親眼見到番薯的好處,日后推廣起來也能少些阻力。
魏朝見皇帝如此高興,也跟著笑道:“徐大人當初說這番薯‘種一收十,耐貧瘠,抗災荒’,如今看來,真是半點不假。奴婢已經讓人挑了些最大最飽滿的,送到御膳房了,皇爺今日也嘗嘗鮮?”
朱由校笑著點頭:“準了。另外,傳朕的旨意,讓戶部和工部立刻擬個章程,明年開春,在北直隸、山東、河南三地,盡數推廣番薯種植。
所需種子,從這次的收成里調撥;至于教百姓耕種的農師,就讓徐光啟從江南那邊抽調些有經驗的來。”
“不過,番薯收得多了,保存倒是個棘手問題。”
朱由校指尖在冊子上停住,眉頭微蹙。
“這東西水分大,若是處置不當,過不了幾日便會發芽、腐爛,三百萬石的收成,怕是要折損不少。”
魏朝早有準備,連忙躬身回道:“陛下圣明,這點皇莊的人早想到了。徐光啟編撰的《甘薯疏》里,特意寫了保存之法,如今都照著做呢。”
他緩緩解釋起來:
“一是挖地窖儲藏,選高燥之地掘窖,底下鋪干草,將番薯碼放整齊,再用土封嚴實,能存到來年開春;二是蒸熟了曬干,做成薯干,既能久存,又方便攜帶;三是切成薄片暴曬,制成薯粉,摻在糧食里煮粥做餅都行。”
朱由校聞點頭,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做得好。除此之外,實在來不及處理的,也可以用來釀酒。番薯出酒率高,比用高粱、小米釀酒損耗更少,釀出的酒既能供內宮使用,也能外銷,算下來也是皇莊一筆不小的進項。”
“奴婢記下了,這就傳旨給皇莊管事,讓他們照辦。”
魏朝連忙應下,心中愈發佩服皇帝的周全。
不僅想到了糧食儲備,還能兼顧生財之道,難怪陛下年紀輕輕,便能將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退到一旁,看著朱由校重新拿起朱筆,在關于番薯推廣的奏疏上批復,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暖閣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