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瑜卻輕輕搖了搖頭。
“熱鬧是熱鬧,可拿得出手的不多。”
“你看這些船,多是百石以下的小船,能在近海轉悠,真要遇上大風浪,怕是撐不住。”
尤其是福船那樣的巨艦,更是難覓蹤跡。
那種能載三百人、架二十門火炮的大船,才是水師的“定海神針”,可如今整個大沽口,連一艘像樣的中型福船都沒有。
不過,陳奇瑜望著水面上穿梭的船只,眉頭漸漸舒展。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陛下早已下旨,命江南造船廠選派百名熟練工匠北上,在大沽口另起船塢,專門打造福船、廣船這類大型戰船。
此刻,那些帶著江南口音的工匠怕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用不了多長時間,港灣里定會有真正的巨艦下水。
再加上通過船引收攏的這些中小型船只,天津水師的運輸調度能力,總算有了個初步的模樣。
至少往遼東運送糧草、軍械,不必再全然依賴漕運了。
只是,運輸是運輸,海戰是海戰。
下一步,便是要讓這支剛湊齊船板的水師,真正具備在海上與敵交鋒的能力。
這個念頭剛起,陳奇瑜便覺得肩上的擔子又沉了幾分。
這絕非一蹴而就的事,簡直是任重道遠。
畢竟小船再多,也抵不過一艘能架二十門炮的大船。
就像眼下這些烏艚船、鷹船,用來巡邏緝私尚可,真要是遇上海盜的福船,或是西洋人的夾板船,怕是連人家的船板都打不透。
更棘手的是,大船造出來了,火炮從哪里來?
天津本地的鐵匠鋪最多能打些鳥銃。
像佛郎機炮、大將軍炮那種重炮,還得靠京師的兵仗局調撥。
可兵仗局如今正忙著造鳥銃,哪有多余的精力管水師的火炮?
就算能勻出幾門,如何安裝在船上、如何校準射程、如何在顛簸中穩定發射……
這些都是沒現成答案的難題。
海風卷著水汽撲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正像他此刻的心情。
前路明明看得見光亮,可那光亮與腳下的泥濘之間,還隔著數不清的溝坎。
他抬頭望向京師的方向,暗自思忖:或許,該給陛下遞份密折了。
不僅要催催江南工匠的進度,更得問問兵仗局,那改良的火炮,能不能先給水師勻出幾門試試水?
畢竟,光有船殼子不行,得讓這些船真正裝上“牙齒”,才算得上是能打仗的水師。
“陳僉事,新招募的水軍已清點完畢,請您去營中查驗!”
就在陳奇瑜陷入深思的時候,一個親兵快步從兵營方向趕來,在陳奇瑜面前躬身稟報。
“哦?新的一批兵卒又招募好了?”
陳奇瑜聞,腳步轉向兵營。
天津水師先前形同虛設,滿打滿算只剩幾十個須發斑白的老兵,連操船的力氣都快沒了。
要重建水師,招募精壯水兵是頭等大事。
可水師不比陸軍,不僅要會使刀槍,還得懂看水流、識星象、會掌舵、能填炮,要求高出不少。
他原以為兩個月能招到千把人就不錯了,沒想到竟這么快有了眉目。
剛走到兵營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整齊的呼號聲。
抬眼望去,校場上黑壓壓站著近兩千名漢子,個個身著短衫,腰束皮帶,雖衣衫新舊不一,但站姿挺拔,眼神里透著軍人特有的銳氣。
“這……竟有這么多人?”陳奇瑜有些驚訝,轉頭看向陪在一旁的趙率教。
趙率教捋著胡須笑道:“陳僉事有所不知,這些可不是尋常百姓。大半是南直隸水營裁撤的舊部,還有些是登萊水師打散的老兵,都是在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手,掌舵、放炮、接舷戰樣樣精通,自帶戰力!”
陳奇瑜這才恍然,這定是陛下暗中調撥的兵力!
他心中一暖,看向校場的目光愈發熱切:“有這些老手在,事半功倍啊!有了他們,往遼東運糧、跨海投送兵力,總算有底氣了。”
“不過,這水師整編之事,恐怕還得麻煩趙參將你們了。”
趙率教拍著胸脯道:“陳僉事放心,整編的事交給我!這些老兵底子好,只需統一號令、操練配合,不出一個月,保管能形成戰力。護航、剿匪、運兵運糧,都不在話下!”
他是最希望天津水師重建好的。
等把這水師整順了,自己也該向陛下請命,調去遼東了。
聽說沈陽大捷斬了賊酋之子,那般硬仗沒能趕上,實在可惜。
若是自己在遼東,憑著這身本事,定能立下更大的功勞,總好過在這大沽口監工修船。
陳奇瑜沒察覺他的心思,只拱手道:“那就有勞趙參將了。待水師成型,我親自向陛下為你請功!”
“好說,好說!”
趙率教哈哈應著。
心里,卻早已經飛到遼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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