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熊廷弼大手一揮。
“待陛下封賞下來,本官親自為諸位把盞慶功!”
不過。
此話說完,熊廷弼很快便收斂了臉上的喜色,轉身對眾將鄭重道:
“另外,此戰陣亡將士,陛下已有口諭,一律按最高規格撫恤!傷殘者,朝廷會給予驛卒驛吏等職務,供養終身!”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疲憊的面容,重重說道:“絕不能讓將士們流了血,還要寒了心!”
賀世賢等人聞,眼中都泛起感動的光芒。
他們沒想到,還有如此高額的撫恤,這是之前完全沒有的事情。
士卒們死了就死了,毫不值錢,撫恤更是無從落實,這也是遼東將士們惜命的原因。
但現在新君登基,一切都不一樣了。
咱們可以不怕死了。
一時間,那刀槍劍戟都沒能流淚的大漢們,眼睛不禁濕潤起來。
“末將代三軍將士,謝陛下天恩!謝經略公體恤!”
眾將齊聲應道。
“好生為大明效命,陛下不會忘記你們的!”
安撫了諸將,之后,熊廷弼目光炯炯地望向城外,渾河泛濫的洪水仍肆虐未退,將建奴在沈陽城外的大營圍成一座孤島。
“諸位好生休整,待洪水稍退,我們便該給那些孤懸城外的建奴來個甕中捉鱉!”
沈陽城外的建奴大營,可有著兩藍旗的精銳,若是能夠將他們消滅了,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過。
這話才剛說完,一名斥候急匆匆奔上城樓。
“報――!”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稟經略,建奴已調集百余艘舟船,正分批將城外大營兵馬撤回撫順。”
熊廷弼聞,拳頭猛地砸在城墻之上。
“可惡!”
他拿出千里鏡,望著遠處水面上螞蟻般蠕動的船隊,長嘆一聲:“天不遂人愿啊.”
熊廷弼疲憊地擺擺手:“都下去歇息吧。養精蓄銳,來日再戰!”
諸將臉上也露出失望之色。
“末將告退!”
眾將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步離去,他們的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黏在一起,卻仍在強撐著挺直腰板。
賀世賢走在最后,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按著肋間的傷口。
那里被建奴騎兵的彎刀撕開了一道口子。
戚金和陳策并肩而行,兩人的鎧甲上布滿了箭矢擦過的痕跡。
尤世功的右臂包扎處還在滲血,那是格擋重騎兵沖鋒時留下的傷。
這些傷痕,都是最深刻的教訓。
“下次.”
賀世賢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沙啞。
“絕不能再讓建奴騎兵如此輕易分割我軍陣型。”
戚金重重點頭,昨夜之戰,他印象深刻,這些教訓,可是用數千騎軍將士的性命換來的。
“我們的騎兵戰術該變一變了。建奴那種輕騎騷擾、重騎突擊的戰法”
“得學。”
陳策接過話頭,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更要創新!”
幾位總兵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再與建奴戰場相見之時,不能再如此被動了。
畢竟
這次有劉興祚奇襲,下次呢?
得要真正具備戰勝建奴的實力!
眾將離去之后。
城樓上,熊廷弼將剛剛寫就的捷報裝入漆封。
“八百里加急!”
他將文書鄭重交給傳令兵,吩咐道:“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陛下手上!”
“遵命!”
望著傳令兵遠去的背影,熊廷弼長舒一口氣。
陛下在朝堂上的壓力,該緩解了。
那些質疑的聲音,那些暗中反對增兵遼東的朝臣,此刻想必都啞口無了吧?
“袁應泰”
熊廷弼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那位老臣確有才干,但遼東需要的,不是這些不會打仗的文臣。
而是能打硬仗的熊蠻子!
是敢在野戰中與建奴正面交鋒的統帥!
是能讓努爾哈赤付出慘痛代價的熊廷弼!
晨風拂過城頭,將戰旗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渾河的洪水漸漸退去,而大明的士氣,卻如旭日般冉冉升起
注1:天啟元年氣候異常,山西、山東、陜西北直隸大旱,但遼東確實異常多雨。
根據《中國三千年氣象記錄總集》收錄的地方志,1621年遼東屬于‘夏雨異常偏多年’。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