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閣老以為如何?”
月港又名月泉港,位于九龍江下游三角洲九龍江的出海口。
此地是明朝中后期“海舶鱗集,商賈成聚”的對外貿易商港,市井十分繁榮,是閩南的一大都會。
萬歷年間,月港盛況空前。
每年進出月港的大海船達200多艘。
輸出商品有絲綢、陶瓷、布匹、茶、鐵銅器、砂糖、紙、果品等;輸入商品有胡椒、香料、香藤、象牙、西洋布、檳榔、樟脂、猿皮等124種。
并且,月港與泰國、柬埔寨、北加里曼丹、印尼、蘇門答臘、馬來西亞、朝鮮、琉球、日本、菲律賓等47個國家與地區有直接商貿往來。
又通過菲律賓呂宋港為中介,與歐美各國貿易。
如果在天津設置市舶使司,天津將成為北方新的商貿樞紐,讓大明的貨物直抵遼東,更讓番邦的米糧不必再繞道千里。
這才是真正的利國利民之舉。
只是一瞬間,李汝華便將事情的利弊在腦中過了一圈,但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之后,這個小老頭咬了咬牙,還是反對道:
“回圣上的話。臣以為不妥。”
“理由呢?”
朱由校語氣平靜,眼神卻陡然銳利起來。
李汝華察覺到天子目光的變化,仍從容捋了捋花白長須。
“開埠通商本是善政,然臣以為口岸當設于閩浙等地。”
這位年逾六旬的老臣,自萬歷八年金榜題名以來,已在宦海沉浮四十余載。
從七品推官起步,歷任州縣要職,最終入主六部,先后執掌吏部銓選、兵部軍務、戶部錢糧,堪稱‘三朝元老,國之柱石’。
此刻他緋袍玉帶下的身軀雖已略顯佝僂,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卻閃爍著洞若觀火的光芒。
“閩浙?”朱由校搖了搖頭。
“自張居正清丈田畝后,南直隸的稅冊可曾如實呈報?蘇州織造局的歲入,又有幾成真正入了太倉?在那些縉紳老爺們的地盤上開埠,只怕朝廷連三成利都收不上來!”
現在大明朝廷對北方掌控尚可,對南方掌控薄弱。
在閩浙開埠通商,朝廷能收多少錢上來?
李汝華聞,花白的長須微微顫動。
他當然明白皇帝所指――江南豪族盤根錯節,松江徐氏、蘇州申氏這些累世官宦之家,哪家沒有幾艘‘漁船’在海上往來?
李汝華剛要解釋,皇帝卻已經開口質問了。
“為何不能是天津?”
面對皇帝的質問,李汝華還能保持冷靜,不急不緩的解釋道:
“啟稟陛下,天津是京畿地帶、九河下梢,于此處開設市舶使司,允許海外洋商來此貿易,難免不會橫生禍端。若西洋人與東洋倭國勾結,假商船以運倭寇、賊兵,使之在京畿沿海登陸,恐驚擾圣駕,有損國威啊。”
他還舉了個例子:“嘉靖年間,倭寇燒殺搶掠,一度威脅南京!若是在天津開設市舶使司,倭寇齊聚,那還得了?”
這位歷經嘉靖、隆慶、萬歷、泰昌四朝的老臣,此刻眼中仍閃爍著對往事的驚悸。
嘉靖年間的倭患,猶如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深深刻在這些老臣心頭。
那些烽火連天的歲月,倭寇如潮水般涌向沿海,燒殺擄掠,甚至一度威脅到留都南京。
他是真怕倭亂重現。
然而,朱由校知曉時局,倭寇那是徹底翻不出什么風浪來了。
一是因為德川幕府的鎖國政策,嚴禁日本船只赴海外貿易,倭寇失去日本本土的物資和人員支持。
二是豐臣氏勢力衰微,德川幕府統一日本,徹底剿滅了支持倭寇的九州藩閥勢力。
倭寇已經失去根基,不可能有所謂的倭寇之亂了。
當然
就算是有倭寇,等我天津水師、登萊水師一個個重建完畢,區區小日本,何足道哉?
你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打一雙,豈會怕你?
想透關節,朱由校緩緩說道:“天津水師重建在即,且自德川幕府頒鎖國令以來,倭寇已失巢穴,再難重現嘉靖年間‘千里海疆盡烽煙’的亂局。至于佛郎機、紅毛夷之流,其主力艦隊遠在萬里之外。縱有覬覦之心,眼下也無力投送重兵來犯。”
換句話說,這些西洋人,嫖了也是白嫖。
“陛下.”
李汝華剛要開口勸諫,朱由校已抬手制止:“李卿不必多。”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朕意已決,天津設市舶司一事勢在必行!”
“著令:天津新設市舶使司,專司海貿征稅事宜。凡商貨交易,無論官紳勛貴、士農工商,皆需照章納稅。內廷采買亦不得例外!”
他踱步至御案前,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章程:“稅收概以金銀銅錢繳納,嚴禁以貨抵稅。稅率依貨物種類浮動,戶部當據實核定,最低不得少于一成。凡抗稅逃稅者,嚴懲不貸!”
“至于其余的章程如何擬定,交由戶部議論,朕給你們三日時間。”
說到此處,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些年來,朝廷稅制敗壞,官紳勾結逃稅已成頑疾。
如今借著開海之機,正好另起爐灶,建立一套全新的征稅體系。
爭利,爭利!
這本來屬于朝廷的利,他都要收回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