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飄忽間,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閃過――
“若是有空調就好了.”
這個來自后世的念頭讓朱由校不禁莞爾。
穿越至今,他最懷念的竟不是手機電腦,而是這看似簡單的制冷神器。
想象著冷風徐徐送來的愜意,再對比眼前悶熱的現實,朱由校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他是無福消受了。
不知道要爬多久的科技樹,才能在大明發展到制作空調的地步.
“陛下?”
魏朝小心翼翼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朱由校收斂心神,接過那封火漆完好的密折。
指尖觸及紙張的剎那,他神色一凜,方才的慵懶之態盡數褪去,眼中只剩下帝王的銳利與專注。
“備墨。”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整個東暖閣的氣氛為之一變。
侍立的太監們立即屏息凝神,魏朝更是快步上前,親自研起朱砂。
殿內只聽得見冰鑒融化的滴水聲,和墨塊與硯臺摩擦的沙沙聲響。
朱由校緩緩展開密折,目光如炬。
這一刻,什么暑熱,什么空調,都被他拋諸腦后。
此刻在他手中的,或許就是關乎江山社稷的重要訊息。
朱由校緩緩展開密折,目光在字里行間游走,神色漸沉。
陳奇瑜的奏報條理分明,先天津三衛之弊。
天津三衛軍紀渙散,兵額虛報,軍械朽壞,更有甚者,衛所軍官竟與地方豪強勾結,私販軍糧,克扣餉銀,致使兵無戰心,民有怨。
所幸在趙率教、祖大壽等將領的協助下,以雷霆手段整肅軍紀,該斬的斬,該革的革,短短數日便穩住了局面。
再看天津水師,更是觸目驚心。
戰船年久失修,能出海者不足三成;兵員缺額過半,余者多為老弱;軍餉拖欠經年,士卒怨聲載道。
陳奇瑜直,若遇敵來犯,恐難堪一戰。
奏折末尾,陳奇瑜又提到了許顯純的功勞,并懇請將抄沒贓款用于重整防務,并提議向當地士紳派捐,以補錢糧不足。
“呵”
朱由校合上密折,指尖輕叩案幾,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天津糜爛至此,遠超他的預料。
許顯純抄家所得竟逾百萬兩,可見這些蠹蟲貪墨之甚!
不過轉念一想,朱由校又稍感欣慰。
陳奇瑜辦事雷厲風行,趙率教等將領也盡心輔佐,短短時日便控制住局面,倒是不負所托。
“魏大伴。”
“奴婢在。”
“擬旨。”
朱由校目光如炬,聲音沉穩有力:“準陳奇瑜所請,抄沒贓款盡數用于整頓天津防務。另,著其嚴查軍餉虧空一案,凡涉事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至于士紳派捐”
他略作沉吟:“告訴陳奇瑜,分寸自己把握,但切記――不可激起民變。”
“另外,陳奇瑜辦事得力,得賞他些什么。”
魏朝聞,略一躬身,謹慎進:“陛下圣明。只是陳僉事自擢升以來,時日尚短,若再行拔擢,恐朝中非議。況且天津水師重建未竟,漕運整頓方興,不如待其功成之日,再行封賞更為妥當。”
這番話入情入理,朱由校微微頷首。
魏朝雖為內侍,卻深諳朝堂平衡之道。
他目光轉向殿外,思緒已飛向渤海之濱:“既如此,傳朕口諭,撥內帑銀三十萬兩,專供天津水師重建之用。”
此一出,魏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三十萬兩內帑,這已是陛下少有的大手筆。
但見皇帝神色堅決,他當即應道:“奴婢這就去辦。”
朱由校嘴角微揚。
這些太監,真以為他視財如命嗎?
他不聚財,如何拯救大明?
同樣的,只要錢花在拯救大明上面,莫說三十萬兩,就是三百萬兩,他也愿意花。
因此,對于真正辦事的能臣,他從不吝嗇。
這些銀子看似巨萬,但只要能用在該用之處,便是值得。
想到此處,他不由對比起戶部那些奏請。
李長庚等人動輒以國用不足為由索要內帑,可這些錢最終能有多少真正用于國事?
層層盤剝之下,十成能有一成落到實處已是萬幸。
但天津水師不同。
這不僅關乎京畿海防,更關系到他未來的戰略布局。
重建水師,既可震懾遼東,又能護衛漕運,甚至.為日后經略海外埋下伏筆。
“告訴陳奇瑜,朕要的不是賬面文章,而是實實在在的戰船水卒。半年之后,朕要親臨天津檢閱水師。”
這句話的分量,魏朝心知肚明。
他深深一揖,恭敬答道:“奴婢定將陛下殷切期望,一字不差地傳達。”
“不過.”
魏朝忽然欲又止,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奴婢有一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朱由校眉頭一皺,目光如刀般掃了過去:“該說不該說,你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難道不清楚?”
魏朝被這目光一刺,當即跪伏在地,額頭幾乎貼到金磚上:“啟奏陛下,近來朝堂上.多有彈劾陳奇瑜的奏疏。”
天津距京城不過百余里,快馬一日可至。
陳奇瑜在天津雷厲風行,又是抄家,又是整軍,甚至還要向士紳派捐,這般大刀闊斧,不知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那些被斷了財路的、被奪了兵權的、被查了舊賬的,豈能甘心?
自然要在朝中鼓噪生事。
朱由校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無非是些蠅營狗茍之輩,見不得別人辦事罷了。”
他站起身,負手踱至窗前,望著遠處宮墻上的落日余暉,語氣堅定:“無須理會這些雜音。”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朱由校的御下之道。
他可不會學歷史上的崇禎,前一刻還重用賢能,轉眼就因幾句讒或一時挫折而猜忌撤職。
治國如馭馬,既要緊握韁繩,也要給馬兒奔跑的空間。
更何況,他重用之人,如陳奇瑜、趙率教、黃得功等,都是歷史上經過考驗的能臣良將。
這些人或許各有脾性,但能力與忠心毋庸置疑。
若因幾句流就動搖信任,豈不寒了實干之臣的心?
“傳朕口諭!”
朱由校轉身,目光灼灼。
“凡彈劾陳奇瑜的奏章,一律留中不發。再有人敢妄議天津事務,以阻撓軍務論處!”
魏朝心頭一震,連忙叩首:“奴婢遵旨。”
夕陽的最后一縷光芒消失在宮墻之外,殿內漸漸暗了下來。
但朱由校的目光卻越發清明。
這大明江山,終究要靠實干之人來守護。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