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東暖閣中。
朱由校照常批閱奏章。
魏朝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卷裝裱精美的畫軸,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走上前來說道:“皇爺,這是過了復選的八位淑女畫像,奴婢特意命畫師用了蘇杭新貢的云母粉調色,連衣裳上的纏枝蓮紋都描了金線呢。”
朱由校聞,放下筆毫,心中不禁生起了幾分興致。
“都有誰?”
“皇爺請看!”
魏朝打開第一卷畫軸,畫軸中的女子身姿挺拔,面容如觀音般慈祥,雙眸似秋水般靈動。
她身著淡青色襦裙,衣袂間金線勾勒的纏枝蓮紋若隱若現,更襯得氣質清雅脫俗。發間一支白玉簪斜插,烏發如云,映得肌膚勝雪。
朱由校目光微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奏章邊緣,似被畫中人的神韻所攝。
魏朝窺見圣顏神色,忙湊近半步低聲道:“這位是河南祥符縣張氏,單字嫣,其父張國紀原本是一位生員,后來以鄉貢的名義被選拔進入北京國子監學習,成為一名監生。”
這就是原歷史上的張皇后嗎?
光是從這畫像來看,便知曉是絕色美人了。
“是誰選中她的?”
魏朝當即說道:“啟稟皇爺,是司禮監太監劉克敬于河南布政司駐地開封府所擇選的。”
劉克敬.
這家伙似乎與東林黨人走得挺近的。
去歲清理內廷的時候,這家伙跑去了河南府選秀,算是逃過了一劫。
朱由校眼神閃爍。
就不知道這張嫣,到底是站在他這邊,還是站在那些清流身后?
“看看后面幾位。”
魏朝聞,不敢怠慢,當即打開另外一卷畫軸。
畫軸中的女子嬌小玲瓏,身量不足五尺,卻別有一番靈動之態。丹鳳眼微微上挑,眸中似含春水,顧盼間自帶三分俏皮。櫻桃小口不點而朱,唇角天然上揚,仿佛噙著一抹甜笑。
魏朝見皇帝目光停留,立刻躬身道:“這位是南直隸應天府鷹揚衛人,姓段復字秀容,父為錦衣衛百戶段黃彝,其善琵琶。”
朱由校點了點頭,魏朝不敢怠慢,繼續打開后面的畫軸。
李氏,復字淑貞,保定府新安縣人,父李遇春。
其膚微黑而眸亮,精女紅,通算學。
王氏,復字宛白,山東兗州府人士.
于氏,復字佩珍,南直隸良家女,姿色絕世.
朱由校看完八位入宮的淑女之后,問道:“這八人,是選三人入宮為妃?”
魏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回皇爺的話,一人為后,兩人為妃,其余人,陛下若是喜歡,可召之為嬪。”
朱由校神色微動,問道:“選秀還要多久時間?”
魏朝老老實實回答,說道:“啟稟皇爺,八位秀女還需在宮中觀察一個月,以便進一步察看她們的性情稟賦,判定她們是否賢惠大方、端莊聰明。”
朱由校聞,感慨這宮中選秀,當真是復雜。
“她們現在何處?”
魏朝愣了一下,有些難為情說道:“陛下,選秀還未完成,尚不可召她們侍寢.”
朱由校滿臉黑線,沒好氣道:“你這奴婢,以為朕是色中餓鬼不成?”
魏朝嚇得趕忙跪伏而下,說道:“奴婢知罪,奴婢萬死,她們如今都在儲秀宮。”
儲秀宮,豈不是就在乾清宮西面?
離他此處,也不過是幾百米的距離。
“這兩人,你給朕好生留意。”
朱由校畫了兩個人名。
一個是張嫣,另外一個則是于氏。
畫張嫣很簡單,在八位淑女之中,她勉強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出身,其余人和她比起來,差太多了。
皇后,軍戶女子可做不來。
至于畫于氏,那更簡單。
八個人里面,就屬她最好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朱由校也不例外。
魏朝見皇帝沒有生氣,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得了指示,當即點頭,說道:“奴婢明白了。”
相隔數百米外。
儲秀宮西配殿內,八位淑女按序分居兩側廂房。
每間屋內僅設榆木髹漆拔步床一張、素緞帳幔一襲,并青花瓷盆盂各一。
廊下立著戴烏木牌的內監,凡淑女出入必有兩位嬤嬤持宮燈隨行,此乃祖制‘防窺伺’之規。
張嫣獨居東首第一間,正將自帶的《列女傳》收入描金匣中。
忽聞窗外女官擊掌三聲,眾淑女即刻停箸整裝,出房侯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