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京營迅疾如風。
但京營畢竟號稱二十萬人,駐地各不相同。
哪怕是兵分三路,也難以在一日的時間內,將京營所有的駐地都整頓完畢。
到了日落之時,也才整頓了京營三成不到。
倒是魏忠賢抄家抓人,只花了半日,便將北鎮撫司詔獄給填滿了。
失去了主官的京營士卒,沒有了人帶頭,卻也只能做砧板上的魚肉,束手就擒。
當然
也不是沒有例外。
有的人,卻也想著硬抗。
京營所帶的進項,乃百萬京營兵卒家眷衣食所系,豈是你一個皇帝想要撤換就能撤換的?
之前各營地沒有什么反應,主要是清晨時分,許多參將、千戶還沒有上值,群龍無首之下,無人敢挑頭鬧事。
而隨著皇帝清查京營事情的發酵,這些京營的人,有些已經開始串聯起來,準備搞出事情,讓皇帝清查京營的事情徹底失敗。
德勝門外。
火藥局所在,正是神機營駐地。
左掖參將徐國泰與右掖參將劉光祚此刻帶著手底下的人馬,正在王恭廠外等候成國公朱純臣前來清查神機營。
然而,這兩人卻沒有想要束手就擒的意思。
“王恭廠內,安排妥當了嗎?”
徐國泰隱晦的問道。
右掖參將劉光祚當即點頭。
“徐將軍無須擔憂,都安排好了,扯不到我們身上。”
徐國泰見此情形,心中頓時安定了許多。
只是,他心中多少還有些忐忑。
徐國泰本是戚家軍舊部,因為立了功,被授予參將一職。
在戰場上,他自然是奮勇殺敵,為大明立過汗馬功勞。
然而,授予參將之后,他也難免的與京營中的人同流合污。
畢竟,吃空餉、賣軍籍,這個錢來得太快,太容易了。
本來,他可以一直這般吸食大明的膏腴血水,可以與國同休。
誰知,皇帝居然敢來徹查京營。
這是他們的財路,便是皇帝也不能斷!
而且,神機營的虧空,他們心中清楚,若是徹底清查,這空出來的軍籍、多吃的空餉,消失不見的火銃、火炮,單就一項,就可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便指望著火龍燒倉了。
甚至
他要以此來震懾皇帝,查京營,他們可是真的會反抗的。
至于他們的底氣,便來自王恭廠內的火藥。
王恭廠里面儲存著大量的火藥!
一旦爆炸,將會撼動整個京師!
就在兩人暢想未來的時候,遠處,黑壓壓的錦衣衛、四衛營的兵卒前來了。
兩人當即帶著神機營的人前去拜見。
“卑職,拜見國公爺!”
成國公躺在抬轎上,渾身裹著錦被,面色蒼白,但眼神卻似毒蛇一般,好似要置人于死地。
“二位,該查神機營了。”
此刻暮色漸沉,徐國泰當即說道:“國公爺,營中已經準備好賬冊了,請國公爺進營一觀。”
朱純臣嘴邊綴著一絲冷笑,說道:“那便進去吧!”
哪知兩人突地跪伏在地,說道:“在國公爺查賬之前,請治我等吃空餉、販軍籍之罪,還請國公爺拿我等入獄。”
呵!
第一次見到有這么主動的人。
其他營中,到底會抵抗一二,到了神機營這邊,竟如此配合。
居然還想著主動入詔獄?
“二位,不怕詔獄的刑罰?”
徐國泰面色冷靜,說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等主動自首,愿意補足這些年貪污所得。”
原來還是有錢的主兒。
“這么看來,你們倒是非常支持陛下整頓京營。”
徐國泰與右掖參將劉光祚當即說道:“陛下是我天上的太陽,螢火如何與烈日爭輝?我等不敢違抗圣命!”
“是嗎?”
這個時候,王恭廠內,忽然走出一行人來。
為首的,居然是身穿蟒袍的太監魏忠賢。
“怕你們是要引爆王恭廠中的火藥,將我等都炸死在其中罷。”
徐國泰與劉光祚面色劇變,雙手緊握,神色有些慌張,但還是自顧鎮定的說道:“卑職不知道廠臣此何意。”
“還給我裝蒜!”
魏忠賢一把將王恭廠的幫工推了出來,呵斥道:“王二,你來說說,此二人要你做什么?”
王恭廠隸屬于工部,廠內有監廠太監1人,工匠30余人,還有一些臨時招募來的幫工。
這些幫工,也就是后世的臨時工,只能干一些臟活累活。
幫工王二是一個邋遢中年人,此刻渾身癱軟的跪在地上,他瞥了一眼徐國泰與劉光祚,見兩人的眼神帶著威脅,害怕得趕忙又將頭低了下去。
魏忠賢冷笑一聲,一腳便踹在這個幫工身上,惡狠狠的說道:“你怕這兩個參將,難道不怕我魏忠賢?難道你要去詔獄,嘗嘗詔獄的滋味?還是說,你以為咱家不知道,你家眷所在何處?”
魏忠賢的惡名,如今整個京師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甚至能夠使小兒止啼。
面對著魏忠賢的威脅,這個幫工終于是說話了。
“公公饒命,是徐參將要我去引爆王恭廠,制造些混亂出來,小的家眷被他扣在手中,不得不為他賣命!”
這個幫工話一說完,徐國泰與劉光祚頓時就繃不住了。
“污蔑,純屬是污蔑!”
“廠臣,區區幫工所,不足為信,平日里我欺凌慣了他,是故他對我懷恨在心,想要在此刻將我拖下水,害我性命!”
“請廠臣明鑒!”
徐國泰與劉光祚當即出口解釋。
那幫工王二見此情形,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反正今日橫豎活不了,你這廝如此道貌岸然,還想將自己撇出去?
沒門!
“公公,小人所,句句屬實,還請公公信我。”
“呵呵!”
魏忠賢冷笑一聲,說道:“咱家當然信你。”
徐國泰與劉光祚,魏忠賢是派錦衣衛眼線十二個時辰都監視著的。
之所以不抓拿他,便是看他會不會狗急跳墻。
沒想到,這兩個人,當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引爆王恭廠。
以王恭廠上百萬斤的火藥庫存,這一爆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死人對于魏忠賢來說,不算什么。
但這一炸之后,他能不能活命?
陛下整頓京營的事情,還能不能繼續?
須知。
一場大爆炸,死了上萬人的那種,會不會被那些文官拿來做文章?
魏忠賢面色黑沉的看向徐國泰與劉光祚,這兩個人,已有取死之道!
“劉光祚,你認王安為義父,方才得到參將一職,平日里借著這個參將的身份,不知道做了多少惡事,這王二兩個月前娶了婆姨,頗有姿色,你便強占了她,當著王二的面日夜取樂,你以為,此事我不知道?”
王二聞,眼中既是羞愧,又是憤怒。
但作為小人物,便是被人欺辱如此,他又如何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