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這些陳年上表奏疏,對福王朱常洵的罪行,也是有了清楚的了解。
甚至看完之后,作為大明皇帝的朱由校,直接咬牙切齒起來。
不是因為別的。
這他娘的福王,簡直太有錢了。
比他這個皇帝還要有錢!
這他能忍?
朱由校讓司禮監的太監將彈劾福王的奏章歸類一二,有實質性證據的奏疏拿出來,逐一清點。
一清點下來,這福王朱常洵的罪證,可謂累累:
其一,違制侵占田產,與民爭利。
萬歷四十二年,朱常洵就藩洛陽時,萬歷帝原欲賜田四萬頃,因朝臣激烈反對減至兩萬頃。
福王仍通過“奏討”“投獻”等手段兼并河南、山東、湖廣等地良田,實際占地遠超限額,甚至強占民田,導致百姓流離失所。
另外,其還壟斷鹽利,因為萬歷皇帝的寵愛,加上鄭貴妃在吹枕邊風,萬歷皇帝特準福王壟斷洛陽鹽業,將淮鹽改由福王府專營,攫取暴利,破壞國家鹽法。
其二,苛斂賦稅,盤剝百姓。
福王在洛陽設卡征收過往商稅,截留本應上繳朝廷的稅款,地方官員畏懼其權勢,不敢過問。
并且讓當地百姓繳納高額租賦,甚至以“欠租”為由拘捕百姓。
其三,僭越禮制,干預政務。
福王出行儀仗規模遠超親王標準,仿效天子鑾駕,用黃蓋、龍旗,被御史彈劾“僭擬乘輿”。
福王府家奴橫行洛陽,毆打官吏、欺壓百姓,地方官因懼怕福王權勢,往往包庇其罪行。
其四,私蓄武裝,圖謀自保。
明代藩王護衛本有定額(通常三千人),但福王以“防賊”為名,蓄養私兵逾萬,并私造兵器,違反《皇明祖訓》。
并且,錦衣衛消息,福王通過賄賂司禮監太監,獲取朝廷動態,甚至試圖干預朱由校繼位后的政局。
其五
歷數福王朱常洵的罪證,簡直可以用罄竹難書這四個字來形容。
這種藩王,不對他下手,還留著過年?
朱由校看向身側的魏朝,問道:“福王如此多罪行,為何沒有人查其罪證?”
魏朝一臉苦笑的看向皇帝,說道:“神宗皇帝寵愛福王,故而對福王的罪證視而不見。”
朱由校面色冷峻,看向魏朝,問道:“若朕要問福王的罪,天下人可會認為朕刻薄寡恩?可會重蹈建文皇帝覆轍?”
魏朝聽到皇帝這句話,嚇得跪伏在地。
“福王罪孽滔天,自當問罪,陛下神武英明,非建文可比也。昔者建文削藩過急,致有靖難之變。今上御極,威加海內,德被四方,親賢臣,遠小人,內外協和,豈容宵小作亂?”
“起來罷。”
朱由校看著顫抖跪伏的魏朝,再問道:“如果朕要對福王動手,你說,朕要如何做才好?”
魏朝當即說道:“著三法司會審。”
“若福王反抗呢?”朱由校眼神閃爍。
魏朝給自己找補道:“密令河南總兵率軍封鎖洛陽,以防福王私兵反抗。
以“剿匪”為名,調遣京營精銳進駐開封,威懾洛陽。”
“先將鄭貴妃的事情傳到洛陽,看看福王的反應再說。”
朱由校并不急著下結論。
蓋因他對福王有些了解。
福王整日閉閣飲醇酒,所好惟婦女倡樂,這樣的人,可以用廢物來形容。
并且。
此人憑借著天潢貴胄的身份,哪怕富可敵國,對手底下的人還是很吝嗇。
明末農民起義爆發后,四方征兵隊伍行過洛陽,沒有軍餉,餓著肚子,而福王居然緊閉府庫,一點錢財都不出。
士兵紛紛怒:“洛陽富于皇宮,神宗耗天下之財以肥朱常洵,卻讓我們空肚子去打仗,命死賊手,何其不公!”
當時退養在家的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多次勸朱常洵說即使只為自己打算,也應該開府庫,拿出些錢財援餉濟民。
朱常洵不聽。
結果就是軍心離散,總兵王紹禹部下士兵憤而嘩變,開城迎闖軍,洛陽堅城二十日被破。
福王朱常洵與女眷躲入郊外僻靜的迎恩寺,最終被闖王所殺。
李自成破洛陽后,獲福王府金銀糧秣“數百萬計”,實力暴漲,并打出“剿兵安民”旗號,吸引數十萬流民投奔。
可以說,李自成能夠席卷天下,攻破北京城,福王至少得有三分之一的功勞。
不過,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戰術上卻要重視敵人。
雖然手握福王親媽,然福王會不會鋌而走險,他也不敢打包票。
是故,朱由校對著魏朝說道:“召首輔方從哲、英國公張維賢入宮。”
英國公掌管京營,朱由校要看看,他的話,京營的那些人可會聽?
若是不聽
哼!
便先整頓了京營,再去整福王。
若是聽話,整福王的過程中,便也就將京營給整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英國公才到東暖閣。
“臣張維賢,恭請陛下圣躬萬安!”
“朕安,賜座。”
英國公到了之后,朱由校將寫滿福王罪證的奏疏遞給英國公。
朱由校在一邊感慨道:“朕始知福王在洛陽居然如此跋扈,河南百姓民怨沸騰,長此以往,恐有民變之危。”
方從哲到了東暖閣有一段時間了,與皇帝有過交心。
此刻老臉上還能淡定。
他雖為內閣首輔,但皇帝握著紅丸案,隨時能夠讓他下臺。
他這個內閣首輔,也只能做傀儡首輔,方從哲絲毫不敢忤逆皇帝的心意。
傀儡做久了,心思也定了。
有圣君作保,當個背鍋首輔,也沒什么不好。
只要有阿q精神,日子還就過得去。
“陛下,這.”
英國公張維賢看完這些彈劾奏疏,面色劇變,他當即說道:“福王確實跋扈,陛下可令宗人府申斥。”
朱由校眼睛一瞇,問道:“僅是申斥?”
張維賢張了張嘴,一時之間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他轉念一想,接著說道:“福王所犯之事甚重,陛下可敕諭訓誡,責令宗王自省。”
朱由校面色稍霽,說道:“福王地有六萬頃之多,還占有鹽稅、江稅、商稅,如今國家危難至此,豈能見跋扈宗王坐而食之?且其母鄭貴妃縱容手下行兇,乃至涉弒君案,這事情得要一個說法。”
皇帝這句話說出來,張維賢頓時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他當即表示道:“臣可調用京營兩萬,以練兵的名義,前往開封。”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