噦鸞宮。
大雪飄飛。
李選侍所居的殿中,卻并不冰寒。
在皇帝的特意吩咐之下,她的待遇和朱常洛在時并沒有多少區別。
有了皇帝的恩寵,噦鸞宮雖然是冷宮,但卻并不清冷。
噦鸞宮的暖閣里,鎏金炭盆正噼啪爆著火星。
皇八女朱微q踩著繡金絲虎頭鞋跪坐在紫檀案前,藕荷色襦裙上綴著的銀鈴隨著動作叮咚作響。
她咬著櫻粉色的下唇,肉乎乎的小手攥著湘妃竹筆桿,在宣紙上落下歪歪扭扭的“永“字,發間兩枚綴著流蘇的蝴蝶簪都跟著顫巍巍地晃動。
“母妃看!“
小蘿莉突然仰起臉,鼻尖還沾著方才蹭到的墨痕,圓潤的杏眼亮晶晶地彎成月牙。
侍墨的宮女忙用絹帕去擦她掌心的汗漬,卻見小公主忽然伸出沾著墨汁的食指,在宣紙上畫了只圓滾滾的小豬,奶聲奶氣地嚷著:“這是皇兄送我的雪團團!“
李選侍滿眼溺愛。
“你好好用功,不然你皇兄就不找你玩了。”
皇帝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妹妹很是寵愛,時常賞賜物件,還曾帶著她去內教場練武。
對于能夠給自己獲得皇帝青眼的女兒,李選侍自然更加寶貝了。
朱微q重重點頭,眼神堅定的仿佛要入黨一般,她奶聲奶氣的說道:“皇兄說我會背《三字經》了,就帶我去御花園,囡囡今日就要把它背下來!”
李選侍被這可人逗笑了,也是松了一口氣。
這姑奶奶消停了,她才有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
正在這個時候,宮外走來一個太監,正是李選侍的心腹李進忠。
李進忠拂去肩頭積雪邁進暖閣。
“奴婢拜見娘娘。”
他撩起蟒袍前襟剛要行禮,李選侍已急急抬手免了禮數。
“不必多禮。”
“娘娘,有大喜事!”李進忠臉上露出諂媚之色。
“怎還稱娘娘?我不過是一選侍而已。”李選侍眉頭微皺。
她在噦鸞宮中,已經不敢似朱常洛在時那般囂張了。
平時不敢讓宮人稱他為娘娘。
李進忠臉上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說道:
“方才司禮監遞來的話,皇爺特諭禮部.要議皇太妃的尊號了!這下子,稱娘娘是名正順了。“
“此話當真?”
李選侍尤有不信。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她還以為自己一輩子只是個選侍,要居于冷宮之中呢!
看來,陛下還記著她!
陛下當真記著她!
朱微q懵懂地仰起小臉,銀鈴隨著轉頭叮咚作響。
她瞧見母妃素來蒼白的雙頰突然染上朝霞色,連綴著珍珠的抹胸都在劇烈起伏,仿佛有只金絲雀要沖破云錦飛出來。
“母妃,是皇兄要來了嗎?”
李選侍搖了搖頭,說道:“是你皇兄給母妃送禮物來了。”
議皇太妃,這個禮物,當真貴重!
她轉頭看向李進忠,問道:“六局一司中,新進了不少小宮女,里面可有好看的?”
皇帝既然心中裝著她,李選侍自然要投桃報李了。
皇宮中的女子,好看的,都要送到乾清宮去!
“新進宮女太少了,模樣好看的不多。”
李進忠對此事也很是上心,但奈何地方采選的宮女,還未送至宮中,這些新進的宮女,大多都是京畿附近的。
至于為何要采選宮女,還是因為皇帝整頓內廷的時候,殺了不少人,太監有,宮女也有,缺了的人,自然就需要增補了。
“禮部可開始準備選秀事宜了?”李選侍突然問道。
李進忠點了點頭,說道:“外官內臣,對選秀都很是上心,禮部恐怕已經準備制定選秀流程、頒發詔書,并督導地方初選了。聽說裙嗟娜耍械囊丫齬恕!
選秀是一件大事。
在里面產生皇后、妃嬪。
若是能夠讓皇后支持自己一方,不管是外官還是內臣,都有益處。
毫無疑問,選秀也將成為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你讓外面的人,都給本宮留意些適齡女子,模樣好看周正的,若是選秀之時,能選中進來,在宮中本宮也能有個幫手。”
在得知自己將被議為皇太妃后,李選侍的心氣又回來了。
稱呼也從我變成了本宮。
“娘娘,這事恐怕很難,我們在外面無權無勢,有適齡的女子,也輪不到我們。”
李進忠只是苦笑。
禮部規定參選女子的出身、年齡(通常13―16歲)、籍貫等條件,排除“娼優隸卒”之家,優先選拔士紳、平民之女。
而且,淘汰率極高。
以萬歷朝為例。
選秀首先是禮部頒詔:詔令各省采選淑女,限定三個月內完成初選。
得到詔令之后,各州縣命官當即開始選拔,各地方官篩選共5000人,送京途中淘汰病弱者,余約2000人。
到了紫禁城后,內官監還需篩查,宦官會檢查秀女的體貌,留300人入宮。
這三百人,還不能稱之為入宮。
還要經過六局培訓,女官教導禮儀,觀察性情,最后只留50人。
這五十人,也并非是全部能做妃嬪的。
萬歷之時,李太后作為最后把關面試的人,選定9人封嬪。
鄭貴妃就是在這個時候入宮的。
五千人到最后只剩下九個人為妃為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