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拜見皇爺。”
魏忠賢跪伏在殿下,屁股高撅起。
“臣李如楨,拜見陛下。”李如楨綴在魏忠賢后面,跪伏而下,謙卑無比。
朱由校身上的甲胄早已經褪去,換了一身皇帝常服。
此刻見到魏忠賢、李如楨前來,也是將手中的筆毫放下,暫停批閱奏章、處理國事。
身側,身著宮女服的張蕓兒遞來熱茶,朱由校小飲一口,這才開口說話。
“事情都辦完了?”
魏忠賢微微抬起頭,臉上滿是諂媚之色。
他嬉皮笑臉,奉承道:“皇爺圣明燭照,奴婢按您的吩咐將武驤左衛那些個蠹蟲都揪出來了!那幫殺才竟敢虛報兩千多兵額,連火器庫里都敢用天啟元年的物件充數,真真是欺天罔上!
多虧皇爺神機妙算,借著內操校閱的名頭,讓戚家軍把教場圍得鐵桶似的,皇爺您沒瞧見,那幫地痞見著戚將軍的箭法,褲襠都嚇濕了!”
說著又往前膝行兩步,額頭抵在金磚上:“要不說真龍天子就是不一樣呢?皇爺您這招‘釜底抽薪’,可比當年張居正清丈田畝還厲害!奴婢算看明白了,這大明朝的蛀蟲啊,遇見皇爺的雷霆手段,那都是秋后的螞蚱――蹦q不了幾天!”
對于魏忠賢的彩虹屁,朱由校直接過濾掉,開門見山的問道:“武驤右衛清查的結果如何?”
魏忠賢將事先準備好的小冊遞了上去,經由張蕓兒傳遞至御前。
“皇爺,皆在其中。”
朱由校打開關于武驤左衛的小冊,眉頭那是緊緊的皺起來了。
“這些殺才,好大的膽子!”
饒是朱由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因這些人的膽大妄為而心驚。
這些個蠹蟲,當真是將朝廷的軍餉當做自己的私財了。
將天子親軍,當做是自己發財的聚寶盆了。
呼~
朱由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向跪伏在地的魏忠賢,說道:“魏忠賢,這次,你又立了功,起來罷。”
被皇帝夸贊,魏忠賢喜笑顏開,麻溜的爬起身來,當即說道:“都是陛下的功勞,奴婢微末功勞,不值一提。”
朱由校搖了搖頭,說道:“有功有過,朕分得清。”
被皇帝記著好,他的權勢才能一直保持著。
帝王無情,跟他講感情是沒用的。
尤其面前的這位陛下,更是如此,只有顯出自己的價值來,才能在內廷之中權勢永存,屹立不倒。
“聽聞你侄兒自北直隸河間府肅寧縣入京了,可有此事?”
魏忠賢驟然一驚。
這件事他今兒早晨才知曉,陛下怎么也知道了?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心中有了明悟:看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他額頭冒出細汗,原本因為立功而有的一些小心思,馬上也縮了回去。
他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奴婢那侄兒名叫魏良卿,乳臭未干、目不識丁,只有粗淺的本事,拿不上臺面。”
朱由校輕笑一聲,說道:“魏大c有功,朕如何能不賞?便讓你侄兒補武驤左衛,做個百戶。”
魏忠賢聞,當即松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要他的侄兒入東廠呢!
若真是如此,他老魏家的血脈,可就要斷在他手上了。
還好是入天子親軍。
砰砰砰~
魏忠賢連連磕頭三下,說道:“皇爺天恩,奴婢替那我不成器的侄兒,謝過陛下。”
陟罰臧否,乃為君之道。
敲打兼恩賞過后,朱由校問道:“這九百八十一個冒充武驤左衛的地痞流氓,大c以為,該如何處置?”
魏忠賢本想要從皇帝口中得出此事的處理辦法,沒想到皇帝先問出來了。
他額頭細汗密布,卻不敢不說。
皇帝方才才恩賞了他的侄兒為百戶,此刻若是不盡忠,如何能成?
只是
這可是天大的黑鍋。
而且
陛下對此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忠賢揣測圣意,片刻之后,這才緩緩說道:“都察院的曹御史說了,按照大明律‘詐冒官軍’,杖一百,刺字,發邊衛充軍,而他們冒充的不只是普通官軍,而是武驤左衛,京營的官軍,視為“僭越禁近”,可凌遲處死,家屬流放。”
朱由校不動聲色,說道:“大明律朕知曉,朕現在問的是,你認為此事該如何處理?”
咕嚕~
魏忠賢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
天威難測,天威難測啊!
事到如今,他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說道:“啟奏陛下,奴婢以為,這些人膽大妄為,必要殺雞儆猴,讓那些人看看,如此做只有死路一條,大開殺戒,方能讓其他人心中懼怕,才不敢再如此下去。”
魏忠賢眼中現出狠色,當即說道:“是故,奴婢以為,當按大明律法,將這些人各個都斬首于東市,震懾人心!”
果然是心狠手辣的太監。
朱由校沒有認可,也沒有不認可,將目光放在后面跪伏在地的武驤左衛指揮使李如楨身上,問道:“李如楨,你以為呢?”
李如楨一直在做透明人,沒想到皇帝居然要他開口。
如今,他的回答,可能會決定上千人的性命。
李如楨咬了咬牙,說道:“陛下,這些人不知法,不是知法犯法,責罰過重,恐引來御史彈劾,不若只誅賊首,其余人等發配遼東充軍,他們必定感恩戴德,以死報國。”
朱由校搖了搖頭,說道:“被發配到遼東充軍,他們還會感恩朕?還會以死報國?”
李如楨無,只是將屁股翹得更高。
魏忠賢在一邊附和道:“這些人就是該殺,不殺,焉知犯天威者死路一條?經此事后,誰還敢染指四衛營,便是這些人的下場!”
“然若是將這些人全殺了,卻有違天和,擇其賊首百人,明日至東市斬首,其余人等,抄家之后,送到慶陵,做個修陵礦工。”
自己便宜老爹的陵墓因為漏水的原因,以至于現在棺槨都還在享殿停放。
而修繕陵墓,除了要花錢之外,那就是還要有苦力。
這些犯事的家伙,就是最好的苦力。
等陵墓修好了,能活幾個?
恐怕剩不下幾個了。
便是有剩下,也為泰昌帝守陵罷。
“陛下英明。”
魏忠賢趕忙在一邊夸贊皇帝。
這一聲陛下英明,是出自肺腑的。
殺一百人,放八百人,既能顯示天威浩蕩,又能顯示陛下慈悲心懷。
關鍵是,被放的八百人,最后還是會死的。
只是這些人死得慢了一些。
但別看這死得慢,這使得御史根本找不到彈劾的理由。
彈劾皇帝讓這些人去給大行皇帝修陵?
敢嗎?
兒子要讓罪人去替老子修陵,你敢彈劾?
難道你要置陛下于不孝的境地?
這個罪名,即便是嘴炮御史們,也不敢承擔。
“陛下,那武驤左衛的那些千戶、百戶們,該如何處置?”
朱由校緩緩問道:“里面可有干凈的人?”
魏忠賢搖了搖頭,說道:“大多都有犯事,只不過輕重而已。”
在社會的大染缸中,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
而四衛營這口大缸,更是如此。
就似官場一般,有的時候并不是所有的官員都想貪。
很多官員有一腔抱負,想要清正廉潔,做出一番事業出來。
然而,現實會狠狠地打這些人的臉。
不貪,你的上司不會用你,下屬不會信你,你就不會被提拔。
只有大家都貪了,上面的人放心,下面的人也放心,大家結成一團,才能一起發財,一起升官。
而四衛營,就像是這樣的官場。
“重罪的,命其吐出歷年貪污所得,便可保其軍籍,發往遼東充軍。若吐不出歷年貪污所得,便抄家做抵,按大明律,該剝皮實草剝皮實草,該斬首斬首。”
“輕罪的,吐出歷年貪污所得,調離他處。”
四衛營乃是天子親軍,掌宮禁。
朱由校要提拔自己的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