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必須要完全忠誠于他的。
“奴婢遵命。”
魏忠賢當即領命。
“跟這些發配充軍的人好好說說,朕將他們流放遼東,并非是一點機會也不給他們,若是他們能夠在遼東立功,朕不吝嗇封賞,屆時,不僅可官復原職,更有更多的封賞。”
總是要給這些人留些希望的。
畫大餅,是每個領導都必須要有的技能。
即便朱由校知曉,這些被流放到遼東的人,可能要被做成填線的炮灰,立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看你命硬不硬了。
命硬,那還有機會。
命不硬,那就當是給遼東的土地施施肥了。
“奴婢遵命。”
魏忠賢宛如點頭機器。
不過他眼神閃爍一番,再問道:“皇爺,武驤左衛缺編嚴重,不知該如何補齊這方面缺額?”
朱由校看向李如楨,問道:“指揮使,若是按照正常流程,四衛營如何補充兵員?”
例如當即說道:“啟稟陛下,世襲軍戶子弟兵卒主要從京衛軍戶余丁中選拔,《明會典?兵部》有:‘勾補軍伍,必取同戶丁壯’。”
朱由校對李如楨的回答并不滿意。
“若朕不想補官旗子弟,而欲募官勇呢?”
京營軍戶還剩多少能戰的?
若是招募進來,恐怕也是來混日子的。
他麾下四衛營,不缺這種混吃等死的人。
李如楨繼續說道:“啟奏陛下,可精選健壯余丁,四衛營作為精銳,需“年力精壯、武藝嫻熟”者,故常從京衛余丁中擇優錄用。”
為避免皇帝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李如楨在后面補充道:“嘉靖以來,朝廷會從邊鎮抽調精銳補充四衛營。”
其實李如楨還有兩點沒說。
第一是部分勛戚、武將的私人部曲(如家丁、親兵)可能通過關系納入四衛營,但需經兵部核準。
第二,犯“充軍”罪的囚徒,如《大明律》中的“徒流人”,若體格健壯,也可能發配四衛營為役卒,當然,役卒非正式兵額,只是干活的。
“那便將一千浙兵充入武驤左衛,至于其余缺額,朕已調川兵三千,四川石d土司白桿兵兩千入京,不足的,再募兵遴選。并且多出來的千戶、百戶人選,朕也已經有了。”
這個兩千白桿兵,并非是直接從四川調過來的。
而是秦良玉派部將馳援的2000人。
如今大明的兩支出名的精兵。
戚家軍他已經見過了。
但可惜的是,論起實力來說,可能只有戚繼光在時的三成,甚至不到。
而白桿兵正是實力強盛的時候。
有這兩支兵在,加上足夠的糧餉,充足的肉食,頻繁的訓練,他麾下的新軍,戰斗力焉能不強?
至于千戶百戶的人選,歷史上的大明忠將、猛將,他都要收入麾下!
“陛下圣明。”
李如楨稱贊圣君,抓地的拳頭握緊,掙扎片刻之后,他還是壯著膽說道:“陛下,我父親兄長,也曾練有精兵,如今尚存近千,便散在京郊,若是陛下不棄,他們亦可為陛下沖鋒陷陣。”
魏忠賢聞,眉頭一皺。
朱由校倒是有幾分興趣。
他今日特意過來,便是看看寧遠伯李成梁的兒子,有幾分能耐。
不過很可惜。
這家伙,恐怕連他老子的一成功力都沒有。
寧遠伯李成梁是員猛將。
許多人認為李成梁的軍事才能延緩了女真崛起,為明朝爭取了時間。
其騎兵戰術和火器應用影響深遠,后世史學家趙翼稱“成梁之武功,實為明季所罕有”。
李成梁鎮守遼東30年,先后取得十次大捷,史載“師出必捷,威振絕域”。
其多次擊敗王杲、王兀堂等女真首領,迫使建州女真(努爾哈赤家族)臣服,讓努爾哈赤幾乎認爹,延緩了女真統一進程。
不過此人有功,卻也有過。
如今的后金,可謂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
李成梁為制衡其他女真部落,長期扶持努爾哈赤(授龍虎將軍、縱容其兼并鄰部),甚至被懷疑暗殺努爾哈赤的對手(如尼堪外蘭)。
李成梁有意保留女真威脅以維持自身地位,以戰為市,憑寇邀功,事實上養寇自重。
并且,晚年縱容子弟侵占屯田、虛報兵額,遼東軍備逐漸廢弛,其子李如松、李如柏等壟斷遼東軍權,形成“李家將”勢力,加劇明末邊將尾大不掉之勢。
東林黨人視其為邊疆衰敗的禍根。
他收到的奏疏里面,就有不少彈劾李家的,如楊漣奏疏直斥“遼東之潰,成梁始禍”。
李家的家丁,當然有戰斗力強的。
但.
能用嗎?
朱由校盯著跪伏在地的李如楨,緩緩問道:“寧遠伯的家丁,可還堪用?”
砰砰砰~
李如楨聞,額頭緊貼金磚,連磕三個響頭,聲音卻陡然拔高三分,帶著幾分祖傳的悍勇之氣回稟道:
“陛下明鑒!臣府上這些兒郎,都是跟著先父在遼東雪窩子里滾出來的硬骨頭!”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右拳捶在胸甲上鏗然作響。
“當年沈陽衛血戰,三十名家丁護著先父殺透建奴八重圍,箭矢插在肩胛骨上照樣能挽弓射落敵酋!”
見皇帝指尖在案幾上輕叩,李如楨趕忙又伏低身子:“如今雖只剩九百七十三人,可個個能使三眼銃、開十二力弓。最年長的李鐵槍今年五十有六,去年校場比試還能開連環弩射穿百步外的鐵甲片!”
他忽然壓低聲音:“臣臣還藏著六門佛郎機小炮,都是萬歷年間兵部特批給先父的”
魏忠賢突然尖聲打斷:“大膽!私藏軍械可是”“
卻被朱由校抬手制止。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個李如楨不知道是聰明還是傻。
私藏軍械,按律當斬,是嫌御史的彈劾奏章不夠犀利,還是嫌朕的刀兵不夠鋒利?
但他還有些耐心,問道:
“哦?寧遠伯的佛郎機炮,可是當年轟開海西女真寨墻的那種?”
“陛下圣明!”
李如楨激動得胡須微顫:“正是用澳門葡匠秘法鑄造的短管速射炮,裝藥比兵部的標準配方多兩成!去歲,臣每月帶他們在密云山里操練三次,裝填速度比京營快一倍!”
他忽然重重磕頭:“這些家當臣愿全數獻于陛下,只求只求他們能死在遼東戰場上,不負先父臨終‘馬革裹尸’的訓誡!”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李家父子掌遼東多年,便是如今破敗了,還是有深厚的積累。
“李家勁卒的勇武,或許還剩下一些,然.李家的忠誠,還是剩下多少?”
李如楨聞,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
“陛下明鑒!臣雖愚鈍,卻深知李家世代受皇恩,先父臨終前曾攥著臣的手說‘我李家兒郎,生是大明的將,死是大明的鬼!’”
他猛地直起腰,右手三指并攏指天:“臣今日對天起誓,若存半點異心,教我李家滿門死于亂箭之下,魂魄永墮阿鼻地獄!”
見皇帝目光幽深,李如楨繼續說道:
“臣雖愚鈍,卻深知為臣之道,寧做陛下手中的刀,不做朝堂上的泥塑菩薩!若陛下不棄,臣愿效法漢之張湯、郅都,縱使滿朝朱紫恨我入骨,縱使千秋史筆罵我酷吏,只要陛下一聲令下.”
李如楨眼中顯出幾分狠辣之色出來。
“便是要臣此刻血濺丹墀以證忠心,也絕無半分遲疑!”
說罷,李如楨又砰砰磕頭,泣血道:“先父臨終前說過,我們李家的富貴是拿韃子頭顱堆出來的,如今臣愿用這顆腦袋,給陛下堆一條肅清朝堂的路!”
說完這些話,李如楨跪伏在地上,不知是因為怕了,還是什么的,身子微微顫抖。
陛下
可愿意用他?
朱由校不缺干活的人,但絕對忠誠,愿意替他背黑鍋,干臟活的人。
但.
替皇帝干臟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需要手段,需要智慧。
“你口氣不小,替朕肅清朝堂,你有這個能力?”
李如楨見皇帝開口,趕忙說道:“臣幾斤幾兩,臣心中自然清楚,若是帶兵去遼東打建奴,臣不敢說能戰勝建奴,然在京城之中,三教九流的人臣都認識,替陛下打探消息,替陛下殺人,這點能力臣還是有的。”
“既然如此,便讓朕看看你的忠心。”
朱由校以審視的目光看著李如楨,說道:“武驤左衛的事情,朕交由你全權辦理,去證明罷,證明給朕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