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楨眼神堅定。
如果陛下要用他這把刀整頓四衛營,那他就是最鋒利的刀。
至于得罪人?
李家已經落魄至此,他也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怕得罪什么人?
伸頭是死,縮頭也是死。
不若,死得轟轟烈烈一些!
不若,替他的弟兄們,爭個前程出來。
李如楨當即說道:“請侯爺轉呈宮里,卑職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他再次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這一次,他聽見了自己骨血里沸騰的欲望,也聽見了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響。
泰昌元年,十月十八日。
正午。
今日朱由校依舊御經筵。
而且,為了盡可能多的處理國事,經筵奏對,他硬是拖過了午時。
拖得這些百官被尿憋的面色紫紅,差點繃不住了,朱由校這才宣布經筵結束。
這些臣子,為了惡心他,瑣屑小事的奏章都要呈遞上來,分明就是要將他這個皇帝累死。
既然你們有這種小心思,就別怪朕以己之道還治彼身。
以后你們上早朝或是經筵之時,最好少喝點水。
不然若是出了君前失儀的事情,他可不會輕饒了。
回到東暖閣,用完午膳之后,朱由校當即將魏朝、魏忠賢、王體乾等老太監推薦的得力太監召見過來。
一時之間,東暖閣中烏泱泱的跪著十多個人。
這些人年紀有大有小,年紀大的和王體乾差不多,年紀小的,也有三十歲以上了。
御座之上,朱由校拿著一本小冊,看著這幾個人的名字。
李永貞、劉若愚、石元雅、梁棟、李朝欽、王承恩、曹化淳、高起潛、方正化、李鳳翔、王德化
仙之人兮列如麻。
其中很多名字,都是朱由校耳熟能詳的。
譬如那王承恩,就是陪著崇禎在煤山上吊的太監。
而且,朱由校翻開這些人的履歷才能,發現這些個人,各個都是人才。
例如這個曹化淳受“近君養親”風氣的影響,于十二三歲左右入宮。
因天資聰慧,勤奮好學,在宮中受到良好的教育,詩文書畫,樣樣精通,深受司禮太監王安賞識,倚為親信。
王安倒臺后,又深受魏朝賞識,被選入內書堂習經史,受教于翰林學士。
又例如李永貞,能讀四書與《詩經》、《書經》、《左傳》、《韓非子》等書,有翰林學士的學問。
至于其他人,各有所長。
朱由校將小冊合上去,說道:“你們都是朕的心腹推薦上來的太監,朕看你們的履歷,一個個都很漂亮,朕現在正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
皇帝訓話,下面的人一動不敢動。
朱由校話語未停,繼續說道:“晉商八大家謀逆,朕已經下令各地查封各家,然而抄家之事,仍需你們在側監督,防止有人膽敢貪墨!”
借著刺君案,朱由校得到了開刀晉商的機會。
然而,面對著八大晉商這塊肥肉,不僅僅是他這個皇帝眼饞,當地的官員,朝中的公卿,怕也很眼饞。
但.
這些肥豬,他皇帝要殺,誰敢搶他的錢,他便要殺誰。
畢竟。
對晉商來一波竭澤而漁,日后再想獲得如此多的錢財,那便需要對鹽鐵、宗王、官吏、稅收下手了。
這些可都是硬茬兒!
朱由校編練新軍、朝廷改革、解決遼東問題,短時間內,都要依仗著抄家來的錢財。
至于靠著遼餉、賦稅?
恐怕難以為繼。
不對國內進行大的改革,賦稅絕對收不起來。
而要對國內進行大的改革,就需要編練新軍,讓遼東不再成為大明的出血口。
然,沒有錢便練不了新軍、沒有新軍就解決不了遼東方面的問題。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思及此,皇帝眼神頓時變得狠辣起來。
“爾等是朕提拔起來的親信太監,出了紫禁城,便代表著天家,若是敢與外臣勾結,朕定不饒恕,凌遲處死。剝皮實草這都是輕的,爾等可明白?”
跪伏在東暖閣中的太監又激動,又害怕,當即說道:“奴婢等絕不敢徇私枉法,定辦好陛下的差事!”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爾等辦得漂亮,朕也不吝嗇賞賜,爾等抄家所得的銀兩,朕會拿出五分,替你們這些太監存著,日后作為你們的養老錢,你們的后路朕已經幫你們鋪好了,若敢有貪墨,別怪朕無情。”
五分就是百分之五,抄家若是能得一千萬兩,那便是五十萬兩的養老錢。
若是能抄兩千萬兩,那養老錢就是一百萬兩。
如何提高太監的主觀能動性,這就是朱由校的方法。
果然,皇帝這番話說完,下面的這些太監馬上激動起來了。
太監的養老,一直是這些宦官的心腹大患,如今皇帝替他們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們如何不感激涕零?
曹化淳動作最快,他以額觸地,感激道:“皇上連我們這些奴才的瑣事都記掛在心上,居然動用國庫銀子給我們安排身后事,這樣的仁德簡直堪比堯舜!當年韓愈在《送楊少尹序》里還感嘆太監死后無人料理,如今皇上連太監都能恩澤庇佑,真是開創了千古未有的仁政啊!”
罷竟涕泗橫流,臉上水漬滿溢,已經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了。
王承恩心中亦是感動,說道:“奴婢在宮里當差三十年,見過太多老太監凍死街頭。皇上如今這樣為我們安排后事,簡直像再生父母!我們這些奴才哪敢不盡心效忠?就算明天就要為皇上拼命,我也絕無二話!”
說完,那是磕頭如搗蒜。
太監之中,年紀最輕的方正化膝行出列:“奴婢雖不識字,卻知戲文里包龍圖鍘駙馬。陛下今將我等閹人當人看”
這太監突然扯著嗓子哭喊:“奴婢便是查抄晉商死了,魂兒也要守著陛下的銀車!”
魏朝、魏忠賢、王體乾三人見此情形,暗自咋舌。
這些人本是他們推舉而上的,是他們的人,然而,經陛下來了這么一遭,恐怕,他們的話在這些人中就不怎么靈了。
這便是陛下的御下之道嗎?
對這些新銳太監們的反應,朱由校很滿意。
但忠誠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要做出來。
而且,他只需要有能力的忠誠,沒能力,便是再忠誠,又有何用?
朱由校在一邊暗暗警告說道:“記住你們今日說過的話,事情辦好了,朕重重有賞,事情辦砸了,引出了什么民變兵變,別怪家法無情,國法難容。”
罷,朱由校讓這些人下去,而魏忠賢在眾太監離去之后,躬身趨前三步,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跪伏在御前,雙手高舉冊子,道:
“啟稟皇爺:關于四衛營的貪腐問題,老奴這十天日夜查證,把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都記在這折子里了,懇請皇上御覽。”
魏忠賢,終于是將刀遞過來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