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李選侍儀仗離去,鄭貴妃臉上和煦的笑容漸漸散去,轉而代之的,是冷峻。
鄭貴妃身邊的宮女在一邊說道:“選侍跋扈,之前對娘娘十分不敬,為何這個時候還要幫她?”
宮女臉上憤憤不平。
在神宗皇帝還在的時候,李選侍是日日來請安,而當神宗皇帝大行,如今的大行皇帝繼位登基之后,此女一改之前順服模樣,居然還派宮女前來說:以前小娘娘拜見老娘娘,如今要改變章程,老娘娘去拜見小娘娘了。
若非鄭貴妃心機深沉,又幫李選侍參謀爭皇后之位,恐怕在后宮沒那么舒心。
“此等村婦一般的人,任她惹惱了嗣君最好。”
鄭貴妃在一邊幽幽說道:“本宮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幫自己。”
李選侍確實是蠢豬一般的女人,但是,后宮之中,卻也是她可以借勢的。
在這個時候,李選侍蠢一些,反倒是好事了。
若她聰明,如何用得到她呢?
“本宮看嗣君提拔的幾個太監,魏朝是王安一手提拔起來的,其非但不能保全王安,反倒恩將仇報,此人嗣君必定不會重用,王體乾同理,那李進忠方一提拔,便幫嗣君拿回乾清宮,立下功勞,此人日后必有一番作為,你去宮中選幾樣珍寶,送與李進忠。”
鄭貴妃雖然五十有六,但嘗過權勢的滋味之后,如何能耐得住寂寞?
若是能夠通過李進忠之手,參與權力之事,那他慈寧宮,還不至于變成冷宮。
貼身宮女當即領命而去。
已經是正午了。
烈日當空。
慈慶宮琉璃瓦泛起刺目金輝,鴟吻脊獸的陰影如利刃斜劈在漢白玉丹墀上。
正殿之中,朱由校正在用午膳。
午膳同樣簡單,素菜素湯。
但朱由校卻是吃得有滋有味。
這尚膳監御廚所做,便是素菜,也能做出花樣來,更別說朱由校手中的用具,那可是最頂級的官窯。
碗是黃釉暗刻龍紋碗,用以盛飯。
盤是斗彩纏枝蓮紋盤,用以擺放菜肴。
蓋罐是霽藍釉描金纏枝蓮蓋罐,用以存放調料、干果。
蓋因朱由校也是后世鑒寶愛好者,口訣那是張口就來:
胎體厚重釉肥瑩,青花泛紫回青靈。
五彩絢麗斗彩精,紋飾繁密開光盈。
這些物件,可是貨真價實的正品啊!
當然,歷史價值,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這些用具是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
換在后世,這一套用具,必是價值連城。
一想到大明現在的處境,朱由校心中便想:若是自己能夠兩界穿越,將這個時代的東西倒賣到后世換取物資,那該多好。
可惜
萬惡的賊老天,只是讓他魂穿了,居然一點金手指也不給。
吐槽之后,朱由校沉悶的心情好了不少。
這個時候,魏朝一臉帶笑的快步上前,對著朱由校說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選侍娘娘已經移噦鸞宮了。”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李進忠還是得力的。”
這家伙能夠做到九千歲,看來還是有能力的。
并非只是會討好人。
魏朝聞此,心中對李進忠升起了不悅之感。
這李進忠還是他提攜的,怎么殿下似乎對他更滿意?
“殿下,百官進殿拜哭,內閣的意思是,望陛下盡早登基。”
朱由校沒有拒絕,而是問道:“登基大典籌備得如何了?”
魏朝當即說道:“禮部這幾日便在忙這件事。”
“大行皇帝喪葬之事,內閣如何決策?”
魏朝瞥了朱由校一眼,說道:“方閣老的意思是,要按照規制來,而戶部尚書李汝華以國庫空虛為由,希望能夠縮短停靈時間,簡修慶陵,具體的章程,內閣還沒有定下來。”
“若按照規制,兩百萬兩,朝廷可拿得出來?”
魏朝搖頭,說道:“便是算上內庫,也遠不夠兩百萬兩,唯有征用陵餉不可。”
朱由校搖了搖頭。
“征用陵餉是絕對不行的。”
王朝末年,征稅能收上來多少,朱由校心知肚明。
頂多只有五六成。
這還是樂觀估計。
但下面的人去收,壓榨百姓的,卻遠不止這個數目。
征稅征稅,必定是官逼民反。
未到萬不由己,朱由校不會去想著征稅的。
“那沒有錢帛,這兩百萬兩的空缺,如何補得上?”
朱由校冷笑一聲,說道:“誰有錢,掙誰的錢!”
魏朝稍有迷糊,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