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除夕,往日這個時候掛起紅燈籠,貼春聯窗花的席公館一片素白。
零下十度的天氣,厚厚的云層透不出一絲陽光。
席公館側門的青石磚冷硬非常。
向挽想起當初是奶奶親自到她一個嫌棄她是累贅的遠房親戚家接她到席公館。
奶奶抱著她,心疼地說:“這么乖的孩子,他們都不要,我要!我就要讓他們睜開眼睛仔細看看,挽挽是有人疼的孩子,她以后又有家了!”
得知她在學校被人霸凌之后,奶奶連夜將那些學生的家長“請”到席公館“喝茶”,對外放出話席氏永不與他們合作。
她生病發燒,迷迷糊糊哭著找媽媽,是六十幾歲的奶奶整夜抱著她又是哄著喂藥又是給她做物理降溫。
席向南欺負她,奶奶罰他朝她喊一百聲姑奶奶我錯了,還對她說:“他道歉歸道歉,我們挽挽有不原諒他的權利。”
她成人禮穿的禮服,是奶奶戴著老花鏡鉆研各種時尚雜志親手做出來的,讓她在成人禮那天成為全校最矚目最獨一無二的公主。
奶奶說:“別人家姑娘有的,我們家挽挽也要有,還要比他們的更多,更好!誰能比我們挽挽更漂亮啊!”
奶奶還說:“挽挽你記住,你從來都不是累贅,你是上天送給奶奶的禮物,是奶奶貼心的小棉襖。”
向挽一遍遍回想起過往,深深陷入回憶中幾乎走不出來。
“挽挽!”
一道急切的聲音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挽挽!”
周羨禮又喊了一聲,跪在地上的女人像是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她穿得那么單薄,跪在冷硬的青石磚上,周羨禮看得都要心疼死了。
他一邊大步走過去,一邊脫下大衣,將衣服披在她肩膀的同時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忽然他的手一頓。
“奶奶去世,我要跪的。”她喃喃道,頭也不抬地說,“奶奶不想見到我,那我就跪在這里,她養育了我這么多年,我該送送她的。”
“我……”
淚水從向挽緊蹙的眼睛滴落在山頭的砂石中,喉頭哽得發緊而顫抖。
“我好舍不得奶奶。”
回到陵安城之后周羨禮去看了受傷的張廷,張廷把向挽父親害死席承郁父母的事告訴他了。
聽向挽這話,也猜到老太太不想見到她的原因。
他知道席老太太生前有多疼向挽,祖孫一場向挽要送她老人家,他不該攔著。
扶住向挽肩膀的手緩緩松開,周羨禮答應道:“好,我不阻攔你,我陪著你。”
……
除夕這天余溫蓉被送去火化,是專車來接送。
向挽躲在席公館側門的墻邊,一陣北風吹來,她怔怔地看著正門方向,朝這邊看過來,穿著黑色西裝的席承郁。
他的手臂系著黑紗,眉目清寒。
她連忙收回視線,把身子躲了回去。
“承郁,你別太傷心,奶奶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傷心難過,你要照顧好自己。”
一道溫柔的聲音順著風灌入向挽的耳朵。
她余光掃到被保姆推出來坐在輪椅上的江云希。
家屬坐上車跟在專車后面前往火化場。
看著遠走的車,向挽的眼淚瞬間止不住掉落,指甲緊緊掐住手心才克制住追上去的沖動。
輪椅的聲音靠近,她抬了一下眸。
一只膚色白皙柔弱無骨的手朝她遞過來一條藍色的手帕。
江云希溫柔地說:“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