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林殿。
跳動的燭火,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劉徹與衛子夫交疊的身影。
衛子夫正在為劉徹整理冠帶,她的指尖拂過冰涼的玉石,動作不見絲毫煙火氣。
“陛下,田丞相的婚宴,怕是不止一杯喜酒那么簡單。”
“衛青已經去了。”
劉徹系著玉帶的手停在腰間,他透過面前的銅鏡,看著鏡中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哦?”
“田丞相的權勢,已容不下小小的朝堂了。這場婚宴,是他的閱兵式。”衛子夫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殿內的寂靜里,“他要讓全長安的人都看看,誰才是這座城池真正的主人。”
她伸手,為劉徹撫平衣襟上最后一絲看不見的褶皺。
“尤其,是讓魏其侯看。”
劉徹轉過身,指尖捏住她光潔的下頜,目光沉沉地探入她的眼底。
“那你覺得,朕該如何?”
“我們不去,看戲。”
衛子夫迎著他的審視,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兩頭猛虎纏斗,總要有一頭先亮出喉嚨。陛下要做的,只是在最合適的時機,遞上最鋒利的刀。”
劉徹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緩緩松開,唇角溢出一聲低笑。
“知我者,子夫也。”
他大步向殿外走去,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擺駕,長樂宮!朕去陪母后說說話。”
***************
丞相府,燈火如晝,絲竹之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這是一場權力的盛宴。
席間,竇嬰如同一尊被遺忘的石像,無人問津。
灌夫端著酒爵,主動走向一名郎官:“來,我灌夫敬你一杯!”
那郎官甚至懶得看他,直接轉身,高高舉杯,朝向上座。
“臣恭賀丞相大喜,迎娶燕王貴女,真是天作之合!”
話音未落,管家尖利的唱和聲刺破了喧囂。
“陛下賜禮——東海夜明珠一顆,珊瑚翡-翠兩對!賀丞相新婚之喜!”
一排排內侍捧著珠光寶氣的賀禮魚貫而入,滿堂的賓客瞬間沸騰,恭賀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片諂媚的聲浪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停在了灌夫身側。
劉陵并未看他,只是將一盞斟滿的酒,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案幾上。
她的聲音,像情人間的耳語,卻又清晰地鉆入灌夫的耳朵。
“灌將軍,看到了嗎?跟對人,才有這潑天的富貴。”
“再看看您身邊的魏其侯,連祖上的田產都保不住,還妄想扳倒丞相的門生。真是……可憐。”
劉陵的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她俯下身,氣息吹在灌夫的耳廓。
“你這條忠犬,可別跟錯了主人,落得個曝尸荒野的下場。”
說完,她飄然離去,瞬間又融入那片歡聲笑語中,仿佛什么都未發生。
灌夫握著酒爵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那盞酒,就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站了起來!
“哐當——!”
身后的坐席被他巨大的力道帶翻,酒器與佳肴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身后的坐席被他巨大的力道帶翻,酒器與佳肴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絲竹聲,驟然停歇。
舞姬們驚慌失措地僵在原地。
滿堂的目光,如利箭般齊刷刷地射向這位搖搖欲墜的將軍。
他雙目充血,死死地瞪著主位上的田蚡,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田……蚡……”
一旁的竇嬰大驚失色,伸手去拉,卻被他一把甩開。
“田……丞……相!”
灌夫的聲音嘶啞,卻震得整個大廳嗡嗡作響。
“我,灌夫,敬你!”
田蚡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終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門來的瘋狗。
他甚至沒有起身。
“灌將軍的酒,本相怕是喝不起。”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徹底引爆了灌夫胸中的火山。
“喝不起?”
他怒極反笑,笑聲凄厲。
“啪!”
青銅酒爵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酒水四濺!
“田蚡!”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高坐主位的田蚡,用盡畢生力氣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