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阿姊要的,從來不是君王恩寵。
她要的,是能撬動這大漢天下的權柄。
就在此時,一個暴怒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朕允了!”
劉徹帶著一身寒氣與殺意,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一拳砸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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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允了皇姊和離!可母后與皇祖母,都駁了!”
他雙目赤紅,是帝王被縛的狂躁。
“她們說,公主和離,有損皇家顏面!”
“顏面?她們怕的不是丟臉,是怕平陽侯府的諸侯封地權,脫離她們的掌控!”
劉徹的怒吼,讓殿內氣氛凝固如冰。
他親口說出的話,印證了衛子夫剛剛所有的論斷。
在這座宮里,連天子都身不由己。
平陽公主看著暴怒的弟弟,再看看桌上那卷冰冷的策論,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殿內一片死寂。
突然,一個尖利急促的聲音劃破了夜空。
“陛下!!”
郭舍人連滾帶爬地沖進殿來,聲音嘶啞變形。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
他跪倒在地,將一份用火漆封口的軍報高高舉過頭頂。
“匈奴再次寇邊,我大漢邊境子民……死傷俘虜!”
“單于遣使,……”
郭舍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若要和平,需我大漢,再送一位和親公主!”
“若要和平,需我大漢,再送一位和親公主!”
和親?
劉徹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他們也配!”
殿內,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他們的使團今年歲末就會入長安了。”
“陛下。”
衛子夫的聲音很輕。
她挺著已微顯輪廓的小腹,緩緩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輿圖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手,輕輕撫過地圖上那片廣袤的、代表著匈奴的北方草原。
指尖冰冷。
“和親,是飲鴆止渴的毒藥,只會讓他們愈發貪婪。”
“西行,才是釜底抽薪的利刃。”
她的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上那條通往未知的路線上。
“時不我待,張騫的西行之路,必須加快!”
轉眼已到九月丙子晦。
日食。
天狗食日,黑云壓城,舉國震驚。
長樂宮的鐘聲,急促地敲響,傳遍了整座未央宮。
太皇太后竇漪房,在這一天,病倒了。
而就在這天人感應,人心惶惶的時刻。
長安城的西門,一支僅有百余人的隊伍,在一片蕭瑟的秋風中,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沒有盛大的歡送。
沒有喧天的鼓樂。
只有天子劉徹,一身常服,親自為使節張騫,斟滿了一杯壯行的烈酒。
“子文。”
劉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此去,生死未卜。”
張騫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得他胸中一片滾燙。
“臣,不畏死。”
他對著劉徹,重重叩首。
“只恐,有負陛下所托。”
衛青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交到他手中。
“張大人,這是家姊,托我轉交的。”
張騫打開,里面是精煉的鹽塊,救命的藥丸,和那張早已被他翻看得起了毛邊的,西域堪輿圖。
圖的背面,用娟秀的小篆,又添了一行字。
“愿君此去,踏遍山河,歸來仍是少年。”
張騫的眼眶,瞬間赤紅。
他對著蘭林殿的方向,遙遙地,長揖及地。
隨即,他翻身上馬。
沒有再回頭。
他帶著百余名勇士,決絕地,匯入了那片象征著未知與死亡的,茫茫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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