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紅山微電子研究所。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中央空調呼呼地吹著冷風,卻吹不散那股劍拔弩張的燥熱。
長桌的一端,坐著依然穿著那身洗舊工裝、顯得局促不安的陸衛民。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縫里甚至還殘留著沒洗凈的黑漬。而坐在他對面的,是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根萬寶路香煙的周凱。
“林總,恕我直。”
周凱彈了彈煙灰,目光輕蔑地掃過陸衛民,最后落在林川臉上,“你去了一趟北京,消失了三天,就是為了撿這么個……‘古董’回來?”
他特意在“古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引得身后幾個年輕的技術員發出一陣低笑。
“周顧問,注意你的措辭。”林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是為了公司好!”周凱猛地站起來,把一份財務報表拍在桌上,“林總,你看看賬目!自從這幾臺guang刻機運進來,電費、材料費、維護費……每天睜眼就是好幾萬的開銷!結果呢?良品率還是零!”
他指著窗外忙碌的車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仿佛真的是在為林川考慮:
“林總,我知道你有情懷,但這玩意兒不是咱們玩的。現在的國際形勢是什么?是全球分工!美國出設計,日本出設備,東南亞出勞動力。咱們只要老老實實做組裝,跟在東洋科技后面喝湯,一年輕輕松松賺個幾千萬不好嗎?”
“為什么要自己造?你知道重新設計一套光路系統要多久嗎?三年?五年?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直接買現成的芯片,貼上咱們的標,說是聯合研發,股市上一圈錢,大家都有游艇開,何必跟錢過不去?”
周凱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彈幕:聽聽!聽聽!這就是標準的買辦論!血壓上來了!彈幕:‘造不如買,買不如租’,這話害了中國半導體整整三十年啊!彈幕:雖然不想承認,但在那個年代,這確實是主流觀點……很多人都被忽悠瘸了。彈幕:周凱這孫子,看他眼神閃爍,肯定是拿了東洋人的回扣!彈幕:主播,別跟他廢話,直接讓陸老露一手!
林川看著眼前飄過的彈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那份報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周凱,你覺得我們是在‘玩’?”林川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你以為我花幾億美金,是為了賺點快錢,去買游艇?”
“不……不然呢?”周凱被林川的眼神刺得縮了縮脖子。
“我是為了以后被人掐住脖子的時候,能有一口氣活下去!”林川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衛民,語氣變得溫和:“陸老,剛才周顧問說,重新設計光路系統需要三五年,您覺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這個不起眼的小老頭身上。
陸衛民緩緩抬起頭。在專業領域被質疑,讓他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沒說話,只是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推到了桌子中間。
“那個……我看了一下咱們的光源參數。”陸衛民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鄉音,但字字清晰,“美國人的原廠設計是針對6英寸晶圓的,我們要切8英寸,確實不匹配。但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只要在這里,加一組雙凸透鏡,再把反射角的曲率修正0.03,就能解決。不需要重新設計,改裝……大概三天。”
“三天?!”周凱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夸張地笑出了聲,“哈!老爺子,您是老糊涂了吧?那是精密光學!不是修自行車!你知道修正0.03曲率意味著什么嗎?那需要全套的蔡司檢測設備!我們這里連個像樣的干涉儀都沒有!”
陸衛民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不需要干涉儀。給我一盆水,一面鏡子,一根頭發絲,我就能定標。”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瘋了……簡直是瘋了……”周凱搖著頭,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林總,這種土法煉鋼的騙子你也信?要是他能行,我把這桌子吃了!”
“好。”林川當即拍板,“蘇清月,帶陸老去實驗室。周顧問,你就在這看著。如果陸老做到了,桌子你可以不吃,但你必須給我滾出紅山,并且――”
林川眼神如刀:“把你之前吃的回扣,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周凱臉色一白:“你……你什么意思?誰吃回扣了?”
彈幕:慌了!他慌了!彈幕:前方高能!陸老要開始表演了!彈幕:‘水盆定標法’!我想起來了,這是當年咱們老一輩科學家在條件極端簡陋的情況下發明的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