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風沙總是很大。
1984年的燕京大學校園里,枯黃的落葉卷著細沙,打在林川的深色風衣上沙沙作響。他緊了緊領口,身旁的蘇清月則用一條米色的絲巾裹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林川,我們要找的人,真在這里?”蘇清月壓低聲音問道,“紅山那邊雖然搞到了設備,但沒人會用也是白搭。你說的那位‘高人’,真的肯出山?”
林川沒說話,只是盯著眼前那棟紅磚斑駁的物理系實驗樓。
視網膜上,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
彈幕:到了到了!就是這棟樓!jian證歷史的時刻!彈幕:前方高能預警!請收起你們的膝蓋!彈幕:誰能想到,未來著名的‘華夏芯片之父’,現在居然在給這群還在學一元二次方程的毛頭小子倒垃圾?彈幕:快進去!一樓男廁所門口!那個正在被訓斥的老頭就是你要找的人――陸衛民!
林川眼神一凝,腳步加快:“走,去一樓廁所。”
蘇清月愣了一下,雖然滿腹狐疑,但還是踩著高跟鞋跟了上去。
剛進走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夾雜著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
“你這老東西,眼睛瞎了嗎?那是剛從國外進口的顯微鏡鏡頭紙!你拿去擦窗戶?”
一陣尖銳的咆哮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林川停下腳步,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了那個角落。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頭發花白凌亂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手里攥著一塊皺巴巴的抹布,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的腳邊,是一個翻倒的水桶,臟水漫了一地。
指著他鼻子罵的,是一個梳著分頭、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教導員。
“陸衛民,我警告你,讓你在這里打掃衛生是組織上對你的‘照顧’!別以為你以前喝過幾年洋墨水就了不起!弄壞了實驗室的東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年輕教導員唾沫橫飛,手中的文件夾狠狠地拍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身子晃了晃,低著頭,聲音沙啞卑微:“對……對不起,我看那紙掉在地上,以為是廢紙……”
“以為?你以為個屁!那是一張兩毛錢的特種紙!”教導員不依不饒,“罰你在這個月工資里扣五塊錢!還有,把這層樓所有的廁所再刷一遍,刷不干凈別想吃飯!”
說完,教導員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轉身欲走。
老人默默地彎下腰,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顫抖著去撿地上的抹布。
彈幕: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眼鏡男是誰?我想穿進去給他兩個大逼兜!彈幕:這可是陸衛民啊!斯坦福的雙料博士,為了報效祖國毅然回來的頂級光學專家!居然被一個行政崗的小癟三這么羞辱?彈幕:主播,別忍了!上!告訴他什么叫資本的力量!彈幕:注意看老陸手里的那本書!那是他偷偷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應用光學》期刊!
林川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慢著。”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名年輕教導員停下腳步,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川和蘇清月。見兩人衣著不凡,氣質更是鶴立雞群,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找誰?”
林川沒理他,徑直走到還在擦地的陸衛民面前。
他蹲下身,不顧地上的臟水,伸手握住了老人那只冰涼、粗糙的手腕。
“老先生,別擦了。”
陸衛民渾身一僵,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別……臟,別弄臟了您的衣服……”
林川卻握得更緊了。他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陸衛民教授,我是特意從深城趕來接您的。”
“教……教授?”